“抱歉,因为这个很重要……这是我一个朋友宗门仅剩的信物了,我必须要帮他拿回来。昨夜多谢道君帮忙,那些魔修随时会找到我,我得先走了。”
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还没踩到地上,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处,闷哼一声,扑通滚下了床。
时阙把人扶起来:“你伤成这样,自己想走也走不了啊。”
孟二痛得面色惨白,抓住时阙的手臂,目光灼灼:“道……道君,我知道你愿意帮忙已经很好了,不该再麻烦你的,可现在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铜铃不能再被夺走,求道君带我离开吧。”
时阙顿了顿,按住他的手:“你先别急,我当然不会把你丢给那些魔修。”
正在此时,呯一声响,医馆房门被粗暴踹开,门口出现几个逆光的人影。
孟二浑身僵住。
门外进来几个黑衣魔修,其中一个嘴角带血,面目狼狈,膝行至领头的身边,正是昨晚遇见的两人中的一个。
“就是他!昨晚在庙里就看见他了,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两人一定是一伙儿的。”
“怪不得,我说一个凡人怎么这么大能耐,原来背后有个仙门走狗撑腰。”
“呸,劳资最讨厌仙门的狗。”
时阙:……
几个法器招呼也不打就杀过来,时阙运转灵力提剑上前抵挡,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招,半空中各种灵力碰撞乱飞,医馆轰隆隆塌了大半。
时阙从瓦砾间扶起孟二,拉着人往外走。
孟二额头冒冷汗,咬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咒,塞给时阙:“用这个。”
时阙接过扫了一眼,心下有了底,是瞬移符,凝起灵力点燃符咒:“起!”
两人脚下顿时浮现法阵,四周大风卷起,金光闪过,两人已原地消失,出现在十几里外的城郊。
时阙松了口气:“ 你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种瞬移符咒对制符之人修为要求颇高,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也就手里富裕的宗门阔少会备有几张,孟二竟然也会有,着实让人意外。
孟二:“昨晚在他们仓库顺手拿的。”
“……”哦,那就不意外了。
时阙环望四周:“这里还是不太安全,瞬移符再来一张。”
孟二捂着腹部摇头:“没有了,只顺到那一张,我们走吧,我还撑得住。”
话音落,空气中隐隐传来极为瘆人的压迫感,潮湿阴冷,如彻骨水潭铺天盖地将人吞噬。
有人追上来了。
时阙将人匆匆往身后一推,只来得及抬剑护住心脉,呯一声响,整个人被汹涌而来的魔气震开,胸口经脉断裂般剧痛,耳边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单手用剑稳住身形,吐出一口淋漓的鲜血,颊边渗出细微的冷汗。
低垂摇晃的视线里,映入一片华贵雍容的玄青色袍角,暗色垂鳞纹宛若流动,再往上的腰侧坠着一枚翠绿清透的玉质小树叶。
指节上戴着一只同样翠叶纹样的墨玉戒,肤色透着阴郁的苍白。
那人在他身前站定,扫了一眼后面半昏过去的孟二,便不再理会,目光落在面前的时阙身上。
“仙门的人,剑法不错。”他喃喃着,眸色微动,伸手探向时阙颈侧雪白的衣领。
时阙抬剑劈开,被他两指轻而易举压下剑锋,又要去掀他衣领。时阙抽剑挡下翻身退后,擦了下唇角血迹,警惕地看着他。
玄衣男子盯着时阙颈侧看了片刻,然后闭了闭眼,眼底深处有某种情绪散了,微弱的光也随之熄灭。
他再次看向时阙,面上的情绪已被掩饰住,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东西交出来,”男子懒懒道,随即又很轻地笑了下,嗓音更冷,“算了,我今天心情很差,没心思慢慢耗了。”
他挥手召出一把墨色长剑,杀意尽显。
铺天盖地的魔气汹涌袭来,空气中恍若有千钧之力强压直下,让人背脊都直不起来,时阙单膝跪在地上,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刺目的鲜血。
视线变得模糊扭曲,耳边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变得困难,时阙撑着剑微微喘息。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只是一只失了灵力的铜铃,会引来这种程度的魔修?
有哪里不对……
脑中悬着的一线清明摇摇欲坠,疼痛淹没了思绪,时阙一身素白衣袍如雪中染血梅花,被血迹层层浸透。
长风卷席,剑刃已逼至眼前。
漆黑的瞳孔中,映出魔气翻涌的冰冷剑光,锐不可当。
“啾啾!”
一支翠色玉笛从袖中落出,颤了颤,化为圆滚滚的黄色小肥啾,像一粒石子义无反顾撞向汹涌黑暗的浪潮。
福福!时阙心下一颤。
“啾——”
摇晃的身躯只争得了一息松懈,便被掀翻在地,没了声息。
时阙趁这瞬息的松懈,咬牙咽下一口血气,避开这一击。
轰隆轰隆。
树干断裂倾倒,土地龟裂翻飞,翻滚的尘土与浪潮般的黑色魔气遮天蔽日,如乌云压过低空,几乎看不见日光。
漫天魔气中,时阙如染血的花瓣从空中坠落,素白衣袍翻飞摇曳,忽地被一只手臂拦腰接住。
后背抵上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腰身被圈紧,空气中涌入淡淡的雪竹气息,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占据了呼吸。
强压在身的魔气桎梏消失了。
时阙浑身蓦地一松,失了力靠在这个怀抱里,如浪潮中翻涌的浮木,忽然靠了岸,下意识攥紧了眼前这片银缎衣袍。
他微微喘息着睁眼。
视线里映入一段利落冷峻的下颌线条,和一双冷意尽现,比平时更幽深难辨的长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