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猎猎,五万骑兵列阵城外。阵前马背上的两人,一人银甲白袍,一人黑甲黑袍。两人容颜俊美,看着十分养眼。
阿木勒身着一身银甲白袍,白色的甲胄让他身上的柔媚退去了几分,倒显出几分少年将军的英姿勃勃,韩信则一身黑色甲胄,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气度沉稳如山。他高坐于马背之上,眉目舒展,一想到阿木勒今日一去,便不会再有机会缠着陛下,昨日胸中那口气,不免消减了大半。
阿木勒率先开口道:“侯爷不是说带了十万兵马陈兵城外么?怎的只有五万?”
韩信勒着马缰,面不改色道:“不说十万,本侯又怎能在大婚那日带走陛下。”
阿木勒嗤笑一声:“本王在宫中之时便听闻,侯爷的‘兵仙’之名实是靠阴谋诡计得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韩信回道:“你们龟兹国的人怕是不大懂得中原文化。‘兵者,诡道也’,行军打仗只是硬拼的,是你们这些地处蛮夷之地的边陲之国。”
阿木勒想不到看起来端方持重的韩信竟是这般毒舌,噎了一下,又道:“本王这一走,就劳烦侯爷替本王照顾陛下。”
韩信闻言皱眉道:“我同陛下不久便会成婚,就不劳烦王子殿下费心了。”说着,他紧夹马腹,勒马转头面向五万骑兵,扬声道:
“今日,我们便要随阿木勒王子去龟兹国平叛!事成之后,龟兹与大楚互通贸易,大楚的商队可以远到西域,将我们的布匹、茶叶、瓷器远送西域;西域亦可将他们的珠宝、良马送到大楚。西域多的是像阿木勒王子这般貌美的女子,大楚的男儿亦可与她们通婚。两国相交相帮,匈奴蛮族再不敢侵犯!”
大楚的士兵们听到自己可以娶到如阿木勒王子这般天颜的女子,立马激动起来,队伍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韩信剑指西方,“出发!”
五万骑兵立马开拔,马蹄阵阵,扬起一片尘土,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
阿木勒打马紧追上韩信:“侯爷,你怎可将本王比作女子?”
韩信策马看向他:“难道王子不像女子吗?”
阿木勒深吸一口气,心道:算了,本王今日就不同他计较,毕竟还要指着韩信的骑兵夺回王位呢。
大军一路西行,过玉门,穿白龙堆,一路戈壁黄沙,终于望见了龟兹王庭的轮廓。
阿木勒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片熟悉的绿洲,勒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韩信抬手挥了挥,五万骑兵无声地压上。
骑兵所过之处,传令兵纵马扬鞭,一路高喊:“阿木勒王子回宫了,胆敢拦路者,斩!”
王庭里的守军本就人心惶惶。皇叔自立监国,名不正言不顺,底下将士多半是骑墙看风向的。这会儿见阿木勒带着大楚铁骑杀了回来,兵甲森森,不少守军当场就丢了兵刃。
皇叔仓促凑起来的那点人马,撑了不到半日便溃败而逃。皇叔本人也带着几个亲信往北逃,被韩信提前埋下的伏兵截了个正着,捆得结结实实押回王庭。
阿木勒重登王位那日,王庭里里外外换了新幡。他坐在王座之上,底下群臣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韩信站在殿侧,黑甲未卸,按剑而立。
阿木勒看向底下的众人,他第一次坐于王座之上,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这一生都被人踩在脚下,如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俯首的臣子,才真真切切地尝到了高坐王位上的滋味。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就是她坐在上面的感觉。
如今,他同她一样,也坐上了这个位置,可不知怎的,他心里那点得意底下,竟还压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皇叔被侍卫五花大绑押上殿来,跪在玉阶之下。
阿木勒垂眼看他,开口说道:“皇叔杀了父王,本王今日便要为父王报仇。”
说着,他拔出手中的佩剑,走下玉阶,殿中静得只听见剑刃拔出鞘口时清冷而凌厉的声响。
手起剑落间,皇叔的头颅立时滚落下来,在冰冷的地上滚了一圈,才停在阶前。众臣见到如此情形,皆吓得瑟瑟发抖,有几个胆小的当场软了腿。
韩信腰佩长剑,长身而立,看着眼前的情形,他知道阿木勒初登王位,只有借此立威才能震慑群臣。这一剑狠是狠了些,倒真有点一国之君的威仪。
当夜,王庭内灯火通明,阿木勒设宴款待大楚将士。
酒过三巡,阿木勒端着酒盏凑到韩信身边坐下:“侯爷,本王敬你一碗。”阿木勒跟韩信碰了碰酒盏,仰头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侯爷若是想要贵国女子,尽可随便挑选。”
说着,他双手一拍,转瞬间便上来几个身材窈窕、穿着西域纱裙、容貌美艳的女子。
乐声响起,舞女翩翩起舞,媚眼如丝,舞姿妖娆。看得几个士兵的眼都直了。
一个舞女走近韩信,扭动着细软的腰肢,直接坐在了韩信的大腿上,一只玉臂搂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端起案上的琉璃酒盏,葡萄酒液在灯火下晃出一层潋滟的暗红。
舞女声音甜美软糯:“侯爷,尝尝本国的葡萄酒酿。”说着便往韩信口中灌。
韩信接过酒盏,看都没看舞女一眼,直接起身喝掉盏中酒液。
舞女识趣地走开,她没想到这位容貌清隽、气度不凡的男子竟这般不识趣。
阿木勒看后笑道:“侯爷还真是不近女色,难道要为陛下守身如玉吗?陛下身边可是……”
韩信打断他道:“阿木勒,你此举就是想要离间我和陛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别以为本侯看不出来?”
阿木勒被他一语道破,也不恼,反倒从几案上抓起一串葡萄,摘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笑道:“侯爷这话说得有趣,我国盛产葡萄,本王哪里吃不到了?”他把手里那串葡萄往韩信面前递了递,笑意里带着点促狭,“倒是大楚无法尝得这口鲜。侯爷回去时,本王送两车葡萄带给陛下尝尝,也算本王一番心意。”
“本王好心招待,怎么到了侯爷嘴里就成了离间?侯爷这一路辛苦,到了龟兹,总得松快松快。”他偏过头看韩信,唇边那点笑越发意味深长,“再说了,本王这也是替陛下试试侯爷这‘不近女色’,到底是真心,还是做给陛下看的。”
韩信冷冷看了他一眼:“试完了?”
阿木勒举起酒盏朝他晃了晃,“侯爷过关了,本王服气。”
韩信放下酒盏,面无表情道:“国主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商路章程怎么拟。本侯在龟兹待不了太久,章程定不下来,本侯回去没法跟陛下交差。”
阿木勒收了笑,正色道:“章程已经拟好了,明日便呈给侯爷过目。”
“明日看完章程,本王带侯爷去军马场。三百匹战马,一匹不少你的。再挑几匹好的,算本王送陛下的。”
韩信抬头看他:“送陛下的?”
“嗯。”阿木勒负手而立,灯火映在他的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这日本王欠陛下的,那日强吻她,是本王混账,可本王不后悔。”他偏过头看韩信,“侯爷回去替本王带句话,就说阿木勒在龟兹,替她守着西边这道门户,匈奴人想从西边绕过来,得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韩信端着酒盏也站起身来:“这话,本侯带到。”
两人就着西域的乐声和满殿的喧闹,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喝到后半夜,阿木勒醉得趴在案上,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陛下、商路……”
韩信望着殿外龟兹的夜色,想起那一日,原来是阿木勒强吻的陛下。
韩信在龟兹住了一日,次日一早便开拔回大楚。阿木勒亲自送到王庭外,商路章程已经盖了龟兹王印,交到韩信手里。
回程比来时快,韩信想早日见到吕雉,五万骑兵加三百匹战马,一路晓行夜宿,不到一个月便望见了咸阳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