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玦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迟疑片刻开口:“轻轻,你想让他回来吗?”
榻上正慵懒舔舐毛发的白狐一愣,直勾勾看向他,但对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沉吟道:“我……”
“其实,我应该让他回来,对吧。”蔺玦不等他开口,轻声呢喃着。
“什么?”
“没事。”他回头望了白狐一眼,转身离去。
白狐豆大的眼珠眯了眯,一道蓝色的法术在他周身流转,舒服地嘤咛一声。
想来是那傻小子替他疗伤了,否则断尾之痛也无法恢复得那么快。
但是如今只剩七尾,就算他恢复九成,对上泽兰,绝无胜算。
容轻叹息着,纵身一跃窜到木窗边,身后的狐尾一点,软榻上便幻出一道少年的身影,与容轻别无二致。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确认周遭无人后,白狐的身影便消失在院中。
坍塌的神庙内,赤寻独立在落灰的神像前,半晌,抬脚走向香炉,将手心的两株香插入香炉,垂手一拜。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第一次站在这里,他大言不惭地对着容轻数落人类的贪嗔痴恶,可再次站在这里,才知原来自己也是贪婪的。
他私心祈愿,神明能遂他愿:愿容轻放下执念,不再拯救蔺疏珩;愿蔺疏珩安稳离去;愿容轻此生,永不怪罪他所有身不由己的抉择。
可他似乎忘记,镇岳侯,是大靖护着蔺疏珩的第一人。
容轻一路上是有点心急的,却也存了几分怯懦,他无法坦然接受现在的赤寻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却也无法狠心看着赤寻以死偿命。
他们终归,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容轻赶到时,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跪在中间的蒲团上,低头祈祷。
他抬眼,望着那座仍有威严的神像,眼前便浮现出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蔺玦,蔺疏珩,他当年拯救的小皇子,成长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好君王。
“赤寻。”
淡漠的嗓音响起,赤寻的身形一顿,慢慢起身。
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容轻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泛起几分小雀跃。
那些狰狞的灰斑已经彻底消失,面庞清瘦了许多,下颌线利落锋利,肤色是近乎冷透的苍白,琥珀色的竖瞳少了几分锐利,眼尾也带了一层极淡的灰褐羽纹。
赤寻,终于彻底恢复如常了。
想到这,容轻终是叹了口气,主动走向前。
“我……”
“他没事了。”容轻先一步打断他,嘴角扬了扬,带着一丝释然。
闻言,竖瞳猛地一颤,他的唇瓣颤了颤,从嗓子挤出一点声音:“蔺疏珩,没事了?”
容轻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不应该高兴吗?赤寻,还是说,你觉得他就该死。”
“我没有这个意思。”
赤寻猛地回神,拼命摇头。
容轻眼里刚亮起的光又落下去,他向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容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赤寻悄无声息消失的那两百年,是他没有任何预告的出现在大靖,是他肆无故忌地取无辜之人的性命。
庙外日头正好,晴朗的日光给大地带来暖意,可荫蔽的神庙里,容轻无端地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好似无数污泥缠着他的脚腕,叫人无法挣脱。
他瞥见那香炉上的袅袅青烟,抬手将细弱无助的香折断,火苗落尽满是烟灰的炉中,片刻便隐了去。
容轻深吸一口气,站在他对面,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赤寻,你现在便告诉我,西楚是何状况,你和泽兰又是怎么回事?”
赤寻想过他可能会不愿再和自己见面,却不曾想容轻便是忍着恶心也要弄清楚真相,是为了蔺疏珩,他清楚地知道。
他抿了抿唇,指尖陷进肉里,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显得更加苍白。
半晌,赤寻闭了闭眼,长睫如蝴蝶般抖动,断断续续地声音从嗓子里传来。
“自你走后,天子病重,政事全权交由太子负责,朝政大权尽数落入他之手,苏璟早已暗中投靠太子,不知那苏璟用了什么妖法,将狐族也掌握在手里,叔父忌惮他的手段,不敢轻举妄动,便托我来西楚找你。”
“苏璟不知是从何处得知此事,与泽兰勾结,以整个狐族的性命威胁我,并下了蛊。”
赤寻顿了顿,看着容轻的眼睛,无力道:“前些日子我还能联络到你叔父他们,只是昨日……便断联了。”
闻言,容轻垂落在两侧的手攥紧,忍着怒气开口:“我分明给圣上留了仙丹,他断不可能无法理政……”
项川云此前分明对政事无半点兴趣,怎的短短数月便成了监国!
苏璟……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一掌掀翻了供桌,片刻后又将它扶正。
“那二百年,你为何要去锁妖塔,是苏璟的意思?”
赤寻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