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确实有她爹和弟弟的名字登记在册,记录着入了军营做伙夫。
她爹还能有本事去给人家军营烧菜做饭?
云蘅对此是有疑虑的,但两个名字确实没错。
“军队现在还在抚州吗?”她问。
师爷回头看着她,摊了摊手,无奈道:“这支军队后来由萧将军接管,一年前退敌北狄兵后就拔营离开抚州,回阙京了。”
当初在抚州驻扎的这支军队,是从烬烽城退守的李守业副将军统领。
云蘅微微蹙紧了眉头:“回阙京?”
无论如何,知道下落就好办了,她含笑谢过师爷,便离开了衙门。
州知府擒住采花贼投了大牢,一番严刑拷打审问,又牵出了先前那拐骗云蘅的大婶,原来是这采花贼跟这大婶母子俩合起伙拐骗良家女子,由采花贼将人掳去玷污之后,再扔到那院子里卖于牙婆儿子做起勾栏生意。
看似是采花贼和拐子母子两并三五个打手经营着那间暗娼馆,那大婶的儿子闻到风声就转移到另处,却终究叫官府出动满城搜查令,顺藤摸瓜端了贼窝,其中多数是被迫从妓的清白人家姑娘。
师爷是好心人,碰巧当晚有一支江陵的商队入城歇脚,他便安排云蘅换做男装打扮,跟随这支商队北上去往阙京。
这支十几人的商队除去驭夫和脚夫,还有伙夫和医者,另外五名看似是练家子的护院,紧跟在那辆云母为幰、朱轮华毂的马车旁。
马车行走时蹄声嘚嘚,鸾铃清越。
云蘅猜测,马车上的人应就是这支商队的首领。
她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这辆马车外表虽朴素,但辕木是百年紫檀,车衡处刻有螭虎纹的徽记,以螺钿镶嵌,日光下流转华彩。
一路上,她都很低调,马车在半途停下打尖时,她便一个人躲在远处,就着水吃自己随身带的馍馍。
商队里那位负责分发干粮的管事,给云蘅送来酥饼和酥饼。
“这位小兄弟,我们家主让我给你分点吃的。”
云蘅点头致谢后,虔诚的双手接过。
她颇有些意外的看向那辆马车,商队走了两日,每回大伙半途停下歇息时,只有那马车里的人却从未露面过。
但是,不得不说,这支商队给大伙发的居然是油纸包的酥饼和肉铺,可见家底不差,比她手里的馍馍好吃多了。
不止如此,这支商队,出手阔绰。
沿途北上,路遇流民时,他们随手施舍的干粮,是掺了蜂蜜和酥油的‘胡麻饼’,寻常富户亦难常得;天黑歇脚时,为求一夜安稳,可包下整座客栈,赏钱足以让掌柜一家两年衣食无忧。
云蘅不是好事的人,因此在客栈夜宿时,也并未留意马车上的人有无下来。
但她并不与人合住一间房,商队的大伙知他是外人也不多叨扰。
翌日启程时,商队行路到半途,队伍里忽然有人临时发起高热,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在地上,浑身抽搐痉挛。
随队的医者赶忙上前,快速探查完那名脚夫的脉搏后,又从背着的药箱里取出一包粉末,让人扶起脚夫,以水冲化给他服下。
管事董叔问:“王大夫,他这是怎么了?”
大夫回道:“只是肠痈,服下药就会好了,无大碍。”
待脚夫感觉好些了,队伍才继续上路,然而没走多久,那名脚夫又倒下了,这次伴随着剧烈腹痛、呕吐、双腿痉挛勾起,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管事着急地问道:“王大夫怎么回事,他为何好像病的更重了?”
医者蹲下去一边给他把脉,一边手忙脚乱的翻着药箱,自言自语道:“不应当啊,他服下了药,难道是这药不对症……”
云蘅走上前,她俯身下去仔细观察脚夫的症状,只见他不自觉的左手虚握胸口的动作,伸手一探,脚夫的腹硬如石,四肢冰凉,却吐泻不出。
“是绞肠痧!”
她果断下了定论,一边翻着自己的包袱,一边吩咐旁围观的其余人等:“多给他喂淡盐水,另外准备一碗米汤。”
大伙只见云蘅拿出银针,分别刺破脚夫手上十个指尖,及膝窝、舌下、肘窝等位置放出数血珠,又听她转头问那王大夫:“您这儿有三物白散吗?”
那名医者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忙点头:“有有有!”
他慌忙从药箱翻出云蘅所说的药,递给她。
“备冷热粥各一盏,时刻观察!”云蘅严肃道。
商队的管事立即召集两三个人帮忙。
云蘅用量药的小铜匕,极其精确地刮取药粉,调入浓米汤。此时病人已牙关紧咬,只能让医者将脚夫扶起来,强行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