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医者背着药箱,依着本能就要上前帮人治病,却被管事一个眼神止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家家主还没发话,踏出的一只脚忙收回来。
这位谢家家主言辞陈恳:“谢某带的大夫拘方治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怕不能为殿下解眼前之忧了。”
那位医者听着家主这么贬损自己,不由的擦着头上的冷汗,又为自己路上误诊那桩事感到惭愧不已。
云蘅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那伤患,她扯了扯嘴角,语气略带冷淡的讥诮:“他中了七步蛇的蛇毒,活不了多久。”
萧祁将目光移向云蘅,见她个子比寻常男子矮了些,身着粗布麻衣,脸上略有脏污,眉眼却意外的清隽好看。
“你懂医,能救?”
谢家家主的双目也朝云蘅看去,却微微蹙眉。
他倒是忘了,自己这支商队里可不止一个懂医术的大夫。
云蘅衣袖下紧握的拳头蓦地松开。
她缓缓抬头,双眼对上男人深沉的眸子,平静而冷淡:“凭什么救?”
“……”
萧祁思量:“你要钱还是要权?”
张翼是他心腹之一,培植多年,就此弃了可惜。他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救了他,我给你一千两!”
商队中有人发出了哗然的声音,一千两,这不知要他们贩多少趟货物才能能赚到的钱,大伙希冀的目光纷纷看向云蘅做男子打扮的少年。
连那位马车上的谢家家主也有点好奇,自己先前给的两锭银子比之这位太子殿下的一千两,确实微不足道,不知这位小兄弟会不会心动。
云蘅却仿佛没听见萧祁的话,转过头将目光移向别处。
看这样子,竟是不愿了。
谢家家主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小兄弟出人意料的有趣!
萧祁有些不悦的逐渐沉下了脸,他身后的随从急不可耐地拔刀,逼问她:“你救不救?不救我就杀了……”
“于松,退下!”
萧祁皱眉呵斥他,最后看了一眼云蘅和马车上的人,调转马头离去。
“回去找大夫,若撑不到算他短命!”
他需要民间的声望支持,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拿这年轻人怎么办,心腹少了一个虽可惜,再培植一个便是,犯不着让他在百姓心中的风仪折损。
这一行人走了之后,商队的人纷纷摇头,再看云蘅就像看傻子的眼神,只叹他们不会医术,白白可惜了这么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有人替她可惜:“当真是年少不知银钱贵?你懂医术,救下贵人那中蛇毒的手下,赏银一千两呐,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云蘅微微一笑,神色平淡道:“我就是不救,又如何?”
那人闻言一窒,无法反驳:“这……”
殊不知云蘅花了多大的心力,才克制住那份嗜血的恨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目光泛冷的望着那行人离去的方向,过往的记忆涌现,是了,这里离阙京不远,那人平时喜好打猎,看刚才那一身装备和带的随从,分明是刚巧出来城郊这座山狩猎。
她没有想到,重回阙京。
第一个见到的会是这个令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男人!
云蘅却不知她此刻脸上所有的神情,落入那位马车上的谢家家主眼中,反倒勾起了他十足的好奇心,又觉得这小兄弟令人折服。
“我不让张大夫救人,是我与那人不对眼,小兄弟你又是为何?”
云蘅笑问:“没人能拒绝赏银一千两是吧?”
她点点头:“我可以。”
谢家家主愣了一下,却见她眼中澄澈如水,没有半分心机。
他笑了,觉得这小兄弟对他脾气。
他让管事递给云蘅一块玉牌,笑道:“在下谢枕河,自觉与小兄弟投缘,日后若有难处,可到阙京东市凌霄阁凭此玉牌找我。”
凌霄阁?
那座楼高百尺,直侵云汉。
彩帛为旆,金银为饰,晃得半条街都流光溢彩的凌霄阁?
“那就多谢了。”
云蘅将玉牌揣进衣袖里,与这位谢家家主抱拳致谢。
商队准备进城,管事跟在那辆马车旁不停地唠叨。
“家主,您唤那位贵人作殿下,既是阙京有权有势的人,怎不趁机结交,对我们也有好处……”
“我不喜。”
“那可是当今太子,平时咱见不到就算了,这好不容易见着了!”
“那又如何?董叔喜欢我多去攀附权贵?”
“此非攀附,那是借东风也…”
“这东风不稀罕借!”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