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阙九重门,朱门列甲第。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华灯夜如昼,笙歌彻云霄。
说的是大昭阙京。
云蘅站在城外,抬头看着巍峨的城楼上刻着两个大字“阙京”,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次踏足这里,她只觉得心脏犹似被一只巨手紧紧揪着喘不过气来。
她淡淡的抿唇,衣袖下的五指再次握紧。
目光也变得更坚毅,决绝。这条路,她既选了,便是要走下去的,即便是要赤着脚踩在刀尖上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她跟着商队入城时,守城的官兵严查的紧,问他们哪里人氏,从何处来,身上有无带病,见他们人人虽然风尘仆仆,精神却十足,审视许久这才准入。
云蘅正疑惑间,听得旁边经过的百姓低声交谈议论。
“唉,最近还是少出城为好。”
“可不是嘛,咱阙京查的严,就怕有豫州带疫病的人混入。”
“不用担心,听说圣上派了萧将军去豫州,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你说的可是定国公府的那位年轻将军?”
“可不就是那位!为守卫我大昭曾立下赫赫战功,这么多年来,横扫疆场,杀敌千万,可惜了当年临朔关战役,数万将士埋骨沙场……”
为大昭立下赫赫战功的萧将军?
云蘅蹙着秀眉,在记忆中里搜索着这个人。
是了,她想起来大昭是有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听说他十岁就随父出征,十三岁上战场,十六岁便于万军之中取敌军大将首级。
此后,歼羌人,灭扶桑,攻城夺关,收复北境三十六座城池,在大昭不断扩张的版图里,他文韬武略,用兵如神,屡建战功。
她一直很想瞻仰这位将军的英姿,可惜都没有机会,他常年驻守关外,在阙京待的时间不多,偶有碰上战事告捷,他班师回朝的几次也都错过。
阙京是大昭帝都,入眼皆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其繁华昌盛的程度岂是抚州这等小地方可比。
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两旁的酒楼、茶馆、药铺,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鳞次栉比常营业到三更,夜市还没结束,晓市便已开始了。
这沿街逛去,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卖古董字画的,占卜问卦的,卖艺杂耍的等等,小摊上的胭脂水粉,金钗玉饰样样都精致华贵。
云蘅与商队分开后,拿出怀里那枚玉佩,凝视着上面精致的纹路,温润的质地,做工上乘的。最后在手心里紧紧握住,来到阙京最大的一家典当铺“裕通行”。
“掌柜的,你看这枚玉佩值多少钱?”她将拿在手里的玉佩递了上去。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两撇胡子,体态稍壮且目光精烁,他瞥了眼云蘅递上来的玉佩,拿在手上细细摩挲几遍,忽而神情凝肃。
“姑娘,敢问这玉佩您是哪来的?”
云蘅坦然道:“友人赠的。”
“何以当之?”掌柜又问。
云蘅微微一笑:“走投无路。”
那掌柜的上下打量着她,心思一转,应道:“姑娘这玉佩价值不菲,恰巧我们东家不在,我先给您立字据,明天午时过来取银子。”
云蘅微一思索,便爽快的应了声好。
待写好字据按了手印,掌柜目送她立刻之后,才拿着玉佩慌忙转去了内屋。
云蘅从当铺出来准备找一家客栈暂时先住下,等有了阿爹和砚辞的消息再做打算。路过街市时发现几个市井地痞正围着欺负一个乞讨的女子。
她想起抚州的事,故作惊慌的大喊一声官差来了,那几个地痞闻声四散而逃,被欺负的女子害怕的蜷缩一隅,紧紧捂着手里的几个发霉的包子。
她形销骨立,衣衫褴褛,赤足垢面。
乱发遮掩下一双眼卑怯胆弱不敢与人直视。云蘅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心里犹如被重击。
她缓缓走上前,颤着手轻轻想拂开她脸上污秽的乱发,女子却畏缩胆怯的往后退:“不…不抢我的包子,拂……拂冬饿死。”
她咧着嘴痴笑,目光涣散,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子,言行颠倒,已与痴儿无异。
云蘅望着眼前这个形如乞丐的女子,眼眶湿润:“拂冬……”
原本装作疯癫的女子,听见“拂冬”两个字时浑身一震。
她缓缓转过头打量着云蘅,又警惕的望了眼周围,一双胆怯的眼里慢慢恢复了清明,却露出疑惑:“姑娘,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只觉得她此时看着自己,眼里那抹情不自禁的关怀和动容,令人她觉得有点说不上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