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见她只是装傻保护自己心中喜极而泣,又见对方有些戒备,自觉有些失态的她忙收敛起情绪,轻声道:“你长得特别像我一个朋友。”
她知道,眼前拂冬并不认识现在这具身体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这个叫拂冬的丫头有些恍然。
她目光闪躲着不敢与云蘅对视,只是低垂着脸,怯怯地问道:“姑娘的朋友…名字也与我一样吗?”
云蘅心酸的点头:“嗯,与你一样的名字。”
拂冬回忆起往事,嘴角勾起,眼里闪过一抹悲伤却又无比怀念的神色:“我原本姓江,“拂冬”是从前我家小姐为我取的。”
云蘅撇过头,将眼泪忍了回去。
拂冬,是从前她在傅府,近身服侍照顾她的婢女。
她本就不是傅家的亲女,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比傅家小姐低几等,拨给她的院子也小的可怜,她却安之如怡不争也不抢,因为傅府的东西确实不属于她。
那时她院中只有两个婆子,并三个洒扫的丫头。
拂冬原名大丫,父母早亡。家中只一个哥哥,后来哥哥娶了媳妇,嫂嫂生下三个孩子,家里生计困难,做哥哥的迫不得已将年仅六岁的她卖给牙婆,牙婆又将她卖给傅府当了粗使丫头。
她入府不久,因不小心打碎了老夫人喜爱的一对碗箸,被打了十大板子奄奄一息扔出了府外,任其自生自灭。
那时她还是傅朝颜,曾见这丫头帮自己提过两次水,知道她心底善良又懂事,平日里做事也算细致尽心,便去老夫人处将人要了过来。
一个犯过错的奴婢而已,老夫人自然不放在心上,随手赏给她。
自那以后,拂冬就跟着她,做事细致贴心,还处处维护她,一直到傅家满门被灭,她被萧祁囚禁在密室至惨死,再没见过拂冬。
拂冬打量云蘅背着包袱,于是拖着一条似乎受过伤,有点半瘸的腿,伸手指着前面:“姑娘似是外地来的,我知道阙京城最公道的客栈就是那家。”
云蘅看着她这样,却心疼不已:“我确实从抚州而来,广陵人氏。听你说你也叫拂冬,那你的家人呢?”
拂冬苦笑道:“我家里只有哥哥嫂嫂,小姐亡故后我就回了家里,只是哥嫂家养育三个侄子日子艰苦,又嫌我腿脚不好干不了太多活,我不忍哥哥为难,又无处可去,只得沦落街头以乞讨为生。”
云蘅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道:“我从外地而来,也是孤身一人,你愿意与我作伴吗?”
拂冬受惊若宠的将手抽回来,低垂下头,自卑道:“拂冬不敢。”
“你跟着我,我可以治好你的腿。”云蘅道。
拂冬看了眼自己的腿,想起一年前傅家满门被斩前夕,她在府里等着的被二殿下接走的小姐归来。大小姐却借口要给生病的奶娘挪个清净的住处养病,要将小姐住的屋子清空,她拦着不让人进,被生生打折了这条腿。
“我的腿…真的还可以治好吗?”她眼里噙着泪。
虽然她无悔为小姐做的一切,可又有哪个女子想自己年纪轻轻就变成跛脚的瘸子废人,连家中的哥嫂都嫌弃将她赶出门。
云蘅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且坚定:“相信我。”
拂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给与自己善意的女子,她突然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朝她深深拜了下去。
“拂冬愿意以后做牛做马服侍姑娘,报答您的大恩!”
云蘅忙将她扶起来,搀着她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暂住下来。
拂冬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是沦落街头,装疯卖傻靠乞食糊口的活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被人草席裹尸,随意弃在乱葬岗结束这一生。
更不敢想有这一日,她能够洗漱干净,穿着整洁的坐在铜镜前,身后救了自己的女子还说要亲手帮自己绞脸、净容,绾发。
她惊慌失措的站起来,退后一步。
拘谨的不敢抬头:“拂冬生来是伺候别人的命,不敢劳烦姑娘为奴婢这般举动。”
云蘅听她叫自己小姐,忽而失笑:“你看我哪里像个有钱人家小姐的样子?”
此时的拂冬已洗去污垢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看着肤色暗黄,脸上瘦的没几两肉,可一双眼却乌黑明亮,精神饱满,透着一股专注力。
她小心地打量云蘅,见她穿着简单的月牙白衣裙,虽无任何纹饰,却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雅。发间那支荆钗,反倒比珠翠更显风骨。
拂冬在傅府当过婢女,见过富贵人家的样子,她突然双膝跪下,以头触底,诚恳道:“不管姑娘什么出身,拂冬以后愿意跟你身边尽心服侍。”
云蘅感慨万千,轻叹一声道:“先起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腿。”
拂冬的腿已经伤了一年,她也曾试图找大夫看过,大夫却道当时未能及时医治,现在已经没法再治好了。
拂冬犹豫着问道:“姑娘是大夫?”
“不算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会帮你治好这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