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阁在阙京闻名,还有一个原因,安全。
客房皆在內院,与外堂酒肆隔绝,守院者皆是北地退役边军,弓马娴熟。各房门窗皆设内闩,另备铜铃悬于梁上,遇急拉响,彻夜巡护即应。
除此之外,店内但凡滋事者,不论身份,一律逐出并报官究治。亦可寄存贵重细软,掌柜立契为凭,失一赔十,三十年来没出过劫盗之事。
因此,凌霄楼,也有安稳楼之说。
“凌霄阁?”
拂冬呆住了,她慌忙摇头:“姑娘有所不知,凌霄阁最普通的敞房,住一晚都得五两银子,恐怕卖了拂冬都不够抵两晚房钱。”
云蘅笑道:“放心,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已经算好,便是凌霄阁最普通的敞房,食宿累计也不超七两银子,一个月满打满算二十一两,如今的她付得起!
拂冬攥紧衣角,忽地转过头去,泪烫手背:“拂冬草芥之命,蝼蚁之身,哪里值得姑娘花如此多的钱……”
此生除了小姐,再无人对她这么好过。
云蘅握紧了她的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里有安全重要。”
拂冬怔怔望着面前女子温柔的笑容:“姑娘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云蘅转头望向窗外,见几枝玉兰探过檐角,正开得欺霜赛:“因为,曾经有个叫拂冬的姑娘,也对我很好。”
昔年,她在傅府生存如履薄冰,步步谨慎,处处小心。
数九寒天里,府里每月都会给各房分好足够的银霜碳,到了她这里只有区区五斤,仅够燃两个时辰。入夜后,炭盆便是一捧死灰。
她冻得手指生满紫红的冻疮,握笔时溃脓血染了绣帕。
拂冬求到夫人处无果,最后不得已偷了大小姐傅锦玉房中的几块炭火,被发现后,傅锦玉令婆子按住她撩起裙裤,裸膝跪在未熄的炭渣上,高温灼烂了她膝上的皮肉,一片血肉模糊,后来感染溃烂至今还留着疤。
更不说大夫人时常找她的错处,又拿拂冬出气,遭到挨打时,拂冬便扑到她身上将她护住,却任由自己的后背,被打的皮开肉绽。
她早已将拂冬当成姐妹,可这傻丫头却永远自称奴婢,事事都以她为先。
雨中撑伞必全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用饭时总说“奴婢伺候完小姐再用”,其实常吃冷饭残羹;遇到危险,会毫不犹豫的用身体替她挡……
是她欠拂冬,诸多。
次日早上,云蘅将拂冬送到凌霄楼。
原本房舍需提前三日预订,她拿出先前谢家家主赠于的玉佩,掌柜的立即安排了。
东家谢枕河听说有人来凌霄楼,出示了那枚玉牌,便想起那日入城后分开的小兄弟,唇角不由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
他吩咐掌柜好生照看那宋氏小兄弟所托之人,住店这些时日的一应所需皆免费供给,就当还了那姑娘当日出手救助之恩。
萧瑾雇了两辆马车等在门外,一辆马车里坐了三位大夫。
另外一辆则是给云蘅,他自己则骑马前行。
大昭民风尚武,除文弱书生外,凡是官家子弟皆鞍马风生,耻乘安车。
萧氏皇子也都善骑射,惯于驱驰,不事舆辇。
直至天黑,云蘅和萧瑾等人才在路边的一家茶舍停下打尖。好在还有一间客房,萧瑾不顾手下劝阻,执意将房间让给云蘅,自己在马车上宿了一夜。
两名护卫没办法,只好轮流值夜守着他们家主子。
去豫州走官道虽较坦途,但是相对要花多一日的时间,他们跟路边茶舍的伙计打听了才知道,走山路会更快一些。
云蘅不希望耽搁,萧瑾寻思着他的两个贴身护卫都是武功高强的,若是真遇到歹人之类的,他们也会安全无虞,便改道抄近路走。
如此走了半日不到,天上日光隐蔽,大片乌云聚拢。
不消片刻,突然刮起狂风,豆大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上,最倒霉的是这山路崎岖不平,路面更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不堪,车轮子打滑险些翻下旁边的断崖,连马都被惊的脱了僵。
云蘅被颠的东倒西歪,双手死死紧抓住车舆,好在两个护卫及时控制了马车,这才有惊无险,只是照这个样子是不能继续前行了。
“主子,宋姑娘你们没事吧?”
护卫被在大雨中被淋的睁不开眼,一边回头朝马车里大喊道。
“快下来,我们到前面林子里躲躲雨。”
萧瑾撩开帘子,催促云蘅从马车上下来。
身后那辆马车上的三个老大夫也滚爬下马车,感觉到自己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掉。
狂风夹杂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一行人连忙躲到了最近的大树底下避雨。这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树干虬曲撑开如伞盖。
“是我的错,不该急于赶路。”
云蘅抬起袖子抹去满头满脸的雨水,她脸蛋白净,光滑细腻,泛着莹润的光泽,沾了雨的睫毛纤长浓密,眸光清澈透亮,看上去有一种雨后清荷般的动人。
湿透的衣服薄薄的贴在身上,更衬的她身段曲线玲珑,凹凸有致。
萧瑾立刻红了脸,连忙移开视线。
“无碍的,我们歇会,等雨停了再赶路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