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微眯起了眼:“你方才用那种眼神看我做甚?”
少年闻言挠了挠脸,惭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吞吞吐吐说道:“我没认出嫂嫂,以为…以为萧大哥忘记了云蘅姐姐,另娶了别的女人……”
萧凛州和云蘅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各自移开了视线。
“望之,你说话也好了?”云蘅微笑着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这个说话吐字不清的少年,竟然不结巴了。
萧凛州淡淡瞥了这愣头青的少年一眼:“扔到军中磨砺近两年,说话大舌头的毛病总算治好了。”
少年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以前在东篱村见了人,只是点头或摇头,平日里除了阿爷没人与他说话。在山林里习惯与鸟兽为伍,久而久之,面对人时反而失语。
自从跟了萧大哥来到军中后,被集体的氛围感染,话一点点多了起来。
萧凛州巡视校场时,云蘅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余望之靠近云蘅悄声道:“嫂嫂,其实那日萧大哥有回去找……”
萧凛州回头,一记警告的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嘴。
云蘅有些纳闷:“望之,你想说什么?”
余望之头摇的似拨浪鼓:“没……没什么。”
云蘅笑了笑,看来这说话的毛病也没全。
瞧,一紧张,又结巴了。
萧凛州见不远处有兵卒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兴奋地朝这边张望,目光凛冽扫过众将士:“怎么,今日阵形练完了?”
其余人等也慌忙做鸟兽散,也有不少士兵围着余望之八卦地打听:“望之,你怎么好像认得咱们少将军的夫人?”
“啧啧,少将军夫人长的真好看咧……”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福分,能娶得这般温柔貌美的女子,死也无憾了……”
“你呀?就别妄想了,你娘给你说的亲事,听说是个满脸长麻子的姑娘!”
“呸!驴蛋,你嘴上积点德…”
“……”
面对同袍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余望之只是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傻傻憨憨的笑着,一句话也不透露。
萧凛州带着云蘅去找军中负责炊事的将士询问。
发现确实有一对姓宋的父子,云蘅和赵凛州把人叫来看了,却失望地发现并不是宋长仁和宋砚辞父子俩,这两人只是同音不同名而已。
萧凛州微微皱眉:“是谁与你说,岳父和砚辞在我军中担伙夫一职?”
云蘅不好说是托萧瑾探听,只随意编了个由头:“我也是半途跟人打听的消息,才一路寻来阙京。”
她当时在抚州也是有点大意了,没让师爷仔细看户簿核对籍贯,安贤王殿下也是听她说在萧将军麾下才去帮她打听的,全是她自己误导了。
萧凛州看着她满怀希望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有不忍,开口安慰道:“无需担心,不管他们是在阙京又或是在哪,我都会派人去寻。”
云蘅转头看向他,茫然的心一瞬间又踏实起来。
萧凛州做事,言出必行,这点她从不怀疑。
她才从校场回来不久,萧凛州派去接凌霄阁接拂冬的人也回来了。
拂冬在大街上流离失所,餐风露宿三年,进入国公府这种高门大户,一路也是提心吊胆。她低着头跟在管事身后不敢东张西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那里面是云蘅去豫州前给她买的一套新衣和些许碎银。
直到管事婆子领着她来清风榭,见到云蘅才缓解了那份紧张和忐忑。
“拂冬见过姑娘。”
她激动的福了福身,那些在傅府学来的规矩礼仪依旧没忘。
云蘅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自己则俯下身去:“我看看你的腿恢复的如何。”
拂冬慌忙要站起来:“拂冬身份卑微,怎敢要姑娘纡尊降贵……”她话没说完,就被云蘅一手按住腿,语气严肃道:“坐着别动!”
云蘅轻轻按着她骨头重接的部位,察觉到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走路时还稍稍有些异样,还未完全恢复好。
她站起身,笑道:“再有两三个月便能恢复与常人无异了。”
拂冬闻言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去,死死咬住下唇,眼前霎时模糊一片,生怕那点不争气的呜咽泄了出来。
自从小姐离世后,再没有人待她如此关心过……
云蘅唤来杏雨,对她说道:“拂冬,这是杏雨,你初入府,往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她。”
拂冬抬头,见眼前这个圆脸丫头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还亲热的唤自己拂冬姐姐,她便也回以浅浅一笑。
云蘅知道拂冬是个灵秀的人,国公府这种深宅大院规矩多,她只需跟着杏雨把这府里的规矩琢磨透,时日一长自然也就能立足了。
云蘅趁着夜色躲开府里的眼线,悄然出了府,去傅家那座荒废的宅子,将埋在海棠树下的两坛酒挖出来,带回府里,等待合适的时机自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