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的廊下,两名男子并排走着。
路过的丫鬟仆从纷纷低头恭敬地唤了声:大爷、二爷。
两人不予理会,个子稍矮一些的年轻男子摇着扇子,看向眼旁边的男子:“大哥,你看咱们这位弟妹如何?”
年纪稍长的男人神色阴沉,他左右扫了眼周围,面无表情:“这不是我们为人兄长该议论的事。”
国公府长房的两位公子爷,大公子萧明徵居年长,却不是块练武的料,只好走了仕途,二公子萧明逸天性浪荡,整天不务正业,沾染了世家公子的恶习,不是斗鸡走狗就是赏花玩柳,巧舌如簧一张嘴把老夫人哄的便爱他如宝。
萧明逸不以为然地的冷笑一声,收起扇子:“乡野村姑我也不是没见过,只咱们这位弟妹倒是看着有些不太一样,至少举止气度令人出乎意料。”
萧明徵显然不太在意这件事:“圣上似乎并没有因为临朔关战事失利,对老三问罪,甚至还多有回护,只说暂留兵权,以观后效。对此你怎么看?”
比起这个家境完全不能给老三带来利益的女人,他更关心的是圣上依旧想起复萧凛州的用意。虽说身为族中长子,世袭国公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萧凛州的存在对他并无威胁。可一直以来,萧凛州在圣上以及死去的父亲心里的地位比他们都高。这导致他对待这位三弟,关系始终不曾亲近。
萧明逸摇头:“大哥多虑了,你怎不想想,听说老三回来那天圣上虽激动,可临朔关战役死了三万前锋将士,他身为少将难辞其咎。单说这次宣城克疫,本应有大功劳,可圣上却只字不提给他官复原职的事。”
萧明逸不屑道:“他在阙京毫无兵权,如今只挂了个左都督佥事的虚职,圣上派给他的都是些棘手的差事,先不说之前整治贪官得罪不少人,还是这次豫州克疫,都是大家撇清了,吃力不讨好的苦活累活。”
萧明徵默默抚着右手拇指的翡翠扳指,眼神意味深长。
“所以才说,天家圣意难测……”
这枚翡翠扳指是国公府继承人身份的象征,父亲上阵前亲自交到他手里。寓意很明显,即使父亲心里再看重老三,可真正属意的国公府继承人还是他这个长子,按大昭的制度也只能是他这个嫡长子,谁都越不过。
原本这就够了,可册封的诏旨一日不下来,便一日不安心。
正在此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三哥才回来多久,看把两位哥哥紧张的。”
兄弟两人回头,却见二叔府家的妹妹萧文蕴正从廊下走来。
萧明徵立时沉下脸。
“叔母何时教的你竟学会在背后偷听人谈话了?”
萧文蕴是有几分惧怕她这个心思阴鸷的大哥,委屈道:“谁偷听了,只是娘叫我来大嫂这取几样开胃的点心,最近天气热,她老人家口淡。”
他房中的正室娶的是刑部侍郎的千金戚氏,做的一手好点心,这又是通往他院落的路,萧明徵便没说什么。
萧文蕴却又道:“大伯父已没了,三哥本又不恋这国公府的权势,于两位哥哥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何必在这空想这么多。”
萧明逸冷笑一声:“哟嚯,我都不知道咱这妹妹是偏向谁了。”
萧文蕴白了他一眼:“二哥当真说的废话,咱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说妹妹我偏向谁?”说完她也不理两位哥哥,施施然往前面去了。
萧文蕴走后,萧明徵对萧明逸道:“太子殿下怀疑临朔关战役存在蹊跷,我也想弄个清楚,你这边先着手吧。”
虽然父亲在世时说过,萧家不结交党羽,储君之争更不站队,可为了国公府以后的兴衰,他不得不选对靠山。
萧明逸点点头,他一向敬重这个大哥,对他的话唯命是从。
这边云蘅跟着萧凛州回清风榭,她脑袋晕乎乎的一团乱,回想着方才接旨的情形以及萧家人骤然变脸的模样,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封了诰命……
她忍不住问出声:“是你昨日进宫面见圣上,帮我讨来的?”
萧凛州闻言脚步一顿,侧首看向她,缓缓勾起了唇角:“你当‘诰命夫人’是能轻易讨来的?”
云蘅捧着诏书,有些困惑了:“那这是?”
萧凛州语气平和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且有崔老医和安贤王殿下在旁作证,有赖于你给的药方对症起效,才终止了豫州疫疠蔓延。”
他负手而立,双目凝视着她:“你凭自己的本事,夙夜焦劳研制出克疫止疠的良方给崔老太医,救下了豫州千万百姓,如何当不起一个“诰命夫人”的名号?”
云蘅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萧凛州,内心那股轻微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轰然倒塌,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涌上眼眶。
她很快背过手擦了擦脸,声音略沙哑:“眼睛被风吹的不舒服。”
萧凛州听着她这蹩脚的借口,伸出手轻轻撩开她被风吹乱,贴着脸颊的鬓发,冷峻的眉眼此刻却溢出少见的柔情:“以后府里除了祖母和母亲,需早晚请安,其余人等不必理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亦不必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