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赏赐很快就下来了,四名小太监抬着两个朱漆大箱躬身而入,共有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开箱的刹那,流光溢彩,几乎要灼伤人眼。
那是江宁织造今春新贡的云锦,匹匹织金团凤,在日光下流转着赤金与宝蓝的辉光。满府仆役皆屏息垂首,这是独属二品诰命夫人的荣耀。
云蘅挑出其中栗紫色五蝠捧寿妆花缎,以及鸦青色缠枝莲菊纹的两匹织金孔雀羽锦缎让杏雨分别送去给老祖母和大夫人处;二婶和姨娘那也分别送去一匹藕色芙蓉方胜纹缎和秋香色月季妆花缎。
另又分别挑了较年轻的湖色、杏黄、象牙白等不同色系的各一匹安排拂冬送去给东苑两位嫂嫂和南苑的两位妹妹。
其余的便由杏雨和拂冬拟对单子,派两个小厮抬至清风榭的厢房充当临时库房上锁,钥匙云蘅暂时交给拂冬保管。
云蘅清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家底,她名下有一家酒肆,两间铺面,城外三处田庄,再加上银票和这次的赏赐共计三万二千两。
如此算来,她还颇有点家资!
当年在傅府她为了低调,将积攒下的压箱银、金银锞子、头面首饰等值钱的东西全折成了银票,以便以后有机会脱离傅府自谋生。这里面除了酒肆是她亲手经营的,两家铺面和三处田庄是阿爹私下为她置办的嫁妆。
她预备在阙京找个好的地段,买下一处宅子,等日后有了阿爹和砚辞的消息,再将他们接来阙京安家落户。
当下主意已定,她便唤来杏雨替自己去大夫人处请示要出府一趟,购置些女人家惯用的妆奁之物和贴身私用。
大夫人王氏房里刚收了云蘅派人送来的一匹宫中御赐云锦,自然应允。
倒是底下的丫头婆子嚼舌根:“真是小门小户出身,得了这些价值万金的赏赐,就忍不住要出府去花销。”
杏雨听了这话,也不敢回嘴,只得怏怏回去禀了自家少夫人。
云蘅却不在意,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戴上帷帽道:“无须在意她们说什么,拂冬你去吩咐备车,杏雨随我出去一趟。”
拂冬如今脚伤还未好,云蘅便让她先好好养着,出入都只让杏雨随侍。
主仆两人出了国公府,马车直行到南街的通宝钱庄,云蘅下了马车后,进去出示了一枚印鉴,钱庄老板凭密押取来这一年她名下的所有营收。
当年傅府人多眼杂,她为了低调不让傅家人发现,也不想让阿爹难做,寻着机会便悄悄将登记在‘傅朝颜’名下的一家酒肆,两家铺面和三处庄子,更迭为所属人“林朝颜”,是她原本的名字。
大昭国钱庄的规矩历来是核验三重,见物即付,不问来人。她庆幸当时的这个更迭举动,否则若是这些私产在‘傅朝颜’名下,即便不是被傅家吞了,今日她顶着宋云蘅的身份,也不可能兑现。
城南街边的两间铺子分别是香药铺和书画铺,她当年将心思全部花在了那间天街东市的店,对这两间铺子投入的精力较小。
三家都聘请了一位靠谱的掌柜,店铺每季营收扣除成本、工钱等日常开支,将剩下所得盈利定时汇入她在通宝钱庄以“温颜”的名义开设的户头,分文不差。
她从通宝钱庄的老板手里取回兑票和一本账册,翻开扫了一眼,一年来三家铺子,两处田庄所有进项,共计一万三千两。
三家铺子的掌柜,办事一如既往地稳妥,账目清晰,分毫不差,只不过其中两家铺子的营收微薄,每季只得三百两银子盈利;而天街东市的那家店铺依旧是她这一年最安稳的进项,每季都有一笔千两的利润,如数存入。
云蘅从通宝钱庄出来,打发杏雨去胭脂水粉铺购置些物品,回府时好避人耳目。自己则去往城南街边的两家铺子,香药铺的掌柜是个年逾五十的长者姓杜,书画铺的掌柜则是个年轻的秀才,名范舆。
两家掌柜已经近两年不曾见东家来核账,今日忽然见头戴惟帽的一女子进来,手里持里那枚熟悉的信令,一如每年核账的流程。他们便不疑有他,慌忙将人引入里间,并取来这近两年营收的账簿给她过目。
云蘅仔细核对着所有账目,发现账面的出入和数额倒是和通宝钱庄那边都对得上,只是这两家铺子地段不好,营收实在很一般。
从两家铺子出来,云蘅想起萧玉宁送自己的香囊。便绕去另一家阙京有名首饰铺“如意坊”,亲自挑选好礼物作为回礼。
主仆两人回府,有心人的目光便盯着了,却见这个新进门的三少夫人身旁那个叫杏雨的丫头手里,好像也没大包小揽,就只提了两三样东西。
回清风榭时路过转角回廊,云蘅听见两道细细的说话声。
两个洒扫的婆子凑在那嚼舌根。
“我看啊,咱老太君和大夫人对这三少夫人肯定不满意!”
“那还用说,一个佃农的女儿也配攀上这高枝。”
“啧,你瞧,这才得了诰命赏赐,就急不可耐奔出府花销去了……”
“可惜,当年侯爷要是不拒婚,做了圣上的亲女婿,当朝驸马爷,那咱们国公府岂不更荣光煊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