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心念微动,编个由头:“凛州说等过些日子就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让您和砚辞可以安心在阙京住下。”
若说是她自己出钱买的宅子,阿爹和砚辞定不会相信,倒不如巧借萧凛州的名目,如此一来合情合理。
宋长仁吃惊道:“买了宅子?”
他根本想也不敢想:“闺女,你不知道这阙京的宅子,寸土寸金,别说你爹我,就是你祖父在世那会,咱家也怕没这个本事买得起。”
云蘅却道:“爹,你放心,我和夫君会安排好这些事。”
她透过窗子,只见屋里的宋砚辞正背对她,手里握着一卷《礼记·问学篇》,那书脊已开裂,露出麻绳装订的筋骨,书皮边缘被摩挲得泛白、起毛。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看了两遍后合上书,不厌其烦地反复吟诵:“士之为学,如农之力穑,深耕而熟耘之,然后有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院中那株初生的青竹。
宋长仁老怀宽慰道:“这一年来,我们爷俩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你阿弟从未放弃过求学,在宋府时致文少爷不爱看书,读完一遍就扔掉,砚辞总偷偷捡来,时常看到深夜。我每月拿了宋家给的五百贯钱,便去城西最便宜的书斋给他挑选几本旧书回来,他也同样爱若珍宝……”
宋砚辞屋里的忽然打了个呵欠,听见熟悉的说话声,转过头看见是云蘅,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兴高采烈地飞奔出来:“阿姐,你来了!”
云蘅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我吩咐余嫂炖了些参茸八珍汤,给你和阿爹补补身子。”
宋砚辞却摇头道:“不必了阿姐,我和爹不想给你和姐夫添麻烦。”
云蘅想着阿爹的话,以及他方才那用功刻苦的样子,心里也颇感欣慰,伸手揉揉他的头顶:“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和爹的开销用度都从我和姐夫的私账出,不会用到国公府的一分一厘。你这么爱读书,正好你姐夫书房里有不少典籍,等他回来,我找他要几本过来给你。”
宋砚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兴奋道:“真的吗?”而后又觉得自己过于得意忘形,挠着后脖颈,羞涩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云蘅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好好用功读书,你姐夫也欢喜。”
只是找萧凛州要几本书给自家弟弟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宋长仁看着她们姐弟俩在说话,想起另一个女儿和她娘至今不知流落到了何方,他心里始终郁结,目光也忍不住黯然。
这时,杏雨过来通报:“少夫人,二姑娘来了。”
云蘅抬眼看去,只见萧玉宁拎着精致的食盒走过来,笑道:“嫂嫂,姨娘特意做了些雪瓤糕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她先是朝宋长仁微微福身叫了声伯父,弄的宋长仁这个村夫还有点不好意思,又觉着这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
萧玉宁将食盒打开:“一份给您和三哥,一份给嫂嫂的父亲和弟弟。”
宋长仁连忙将手背在身后擦干净,道了声谢谢姑娘,才有些拘谨的伸手接过。这份心意也令他们父子俩在府邸感到些许暖意。
云蘅笑道:“那真是多谢姨娘了,她身子不好,以后不必劳神亲自做这些。”
她说着,朝自家阿弟看去一眼:“砚辞,还不谢谢玉宁姐姐。”
宋砚辞放下手里的书卷,一脸欢喜地哂笑道:“谢谢玉宁姐姐,姨娘做的雪瓤糕闻着就这么香了,想必也很好吃!”
萧玉宁觉得自己应该长面前这少年一两岁,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亲切甜美:“原来你就叫砚辞啊?”
宋砚辞点点头,笑容有些赧然。
萧玉宁上前亲切挽着的云蘅胳膊,开心道:“嫂嫂,我这段时间照你给的那个方子给姨娘抓药,她连续服用几回后气色好了不少。”
她以前总忧心姨娘的病,如今总算踏实了些,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云蘅想着碰巧玉宁在这,有件关于萧凛州的事,她正好问问。
“爹,砚辞,我和玉宁还有些体己话要说,就不留在这儿陪你们用饭了。”
宋长仁点头:“行,自去聊你们女儿家的事。”
云蘅带着萧玉宁,朝自己这边的院落往回走。
“我写的那个方子只能起到调理的作用,姨娘身上的病经年累月,若要真正好起来,你们还是要搬离那个院子,离水而居。”
萧玉宁有些丧气的垂眸:“我也知道,可是我爹向来只听夫人的话,是万不会站在我们这一头的。”
云蘅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思考起来:“这事也并非解决不了,待日后有合适的契机了,只需要想个法子即可。”
萧玉宁眼里燃起希冀:“我都听嫂嫂的。”
两人回到云蘅和萧凛州的住处,拂冬将食盒的点心果子摆出来,一共有三样,颜色各有不同,品相无不精巧细致。
云蘅捻起尝了一小块,软糯的外皮,裹着流心的蜜意,带着春日清香的梨花味儿,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味道不错,你和姨娘好真艺。”
萧玉宁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是我跟姨娘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