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还在书房伏案处理公文,近身侍候的莫寻在门外轻叩三声,得了室内男人的应允,才推门将晚膳端进来。
“小厨房那边遣人送来几样小菜,爷您先用饭。”
萧凛州也没在意,起身就着盥盆净手,而后取来胰子擦干,坐下后夹了一筷子熘茭白,入口尝到这个熟悉的味道却忽然顿住—
一旁的莫寻观察着他的表情,紧张道:“可是不合胃口?”
萧凛州默然不语,又夹起一筷子油焖冬笋,似有若无的弯了一下唇角。这些……还是他吃习惯的那个味道。
“少夫人回来了?”他回来时,东苑并无人。
“是的,少夫人此刻应在东厢房看书。”
莫寻见他今日竟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不禁在心里喜道,今日也不知道是哪个下的厨,该叫人好好奖赏一下厨房的人才是。
萧凛州用过饭,莫寻唤来丫鬟撤下去,自己来到后院的小厨房,碰巧余婶在嘱咐负责每日采买的婆子,让她送几样新鲜的蔬菜到西厢房那边。
那头住的正是少夫人的父亲和弟弟。
莫寻走过进来,询问:“余婶,今日是谁下的厨?”
余婶原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年轻时候配给了国公爷身边的亲信,哪知在一次随公国爷上了战场后就再回不来。
她听莫寻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紧张:“怎地,可是不合侯爷的胃口?”
一脸寡言少语,面色冷肃的莫寻,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脸上难得露出微微笑意:“你不知,方才侯爷似乎胃口挺好,竟比往常多吃了两碗饭。”
余婶闻言松了一口,她抿嘴笑了:“今日是少夫人亲自下的厨!”
余婶算是打小看着萧凛州长大,虽然这些年他跟着老爷驻守边僵甚少回来,可清风榭的这些日常素来都是她带人打理。
莫寻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少主用饭时心情不错,应是尝出来了,是少夫人的手艺。
余婶见左右无人,便悄声问:“莫寻,侯爷最近可是忙的很?我瞧着自咱少夫人入府后,侯爷夜里都在书房宿的多……”
“余婶!”
莫寻蓦然打断她的话,神色严厉地斥责:“莫要逾矩了本分,主子们的事,岂容我们在背后说道?”
余婶面色微僵,伸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多亏莫寻你警醒我,都怪这张臭嘴,差点沾染了那碎嘴婆子的恶习!”
她见莫寻脸色稍霁,又大着胆子多说一句:“我只是瞧着咱少夫人人美心善,待咱们这些下人也不错。你得空就劝劝他对少夫人上心点,啊?”
莫寻面无表情:“余婶,咱就做好份内的事,主子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再说了,主子的事又岂是他能干涉的?
余婶也知道她们做下人的要恪守本分,不要多加干涉主子的私事,虽是好心一片,却也只能话到这儿了。
萧凛州进屋时,云蘅还没睡下,正在灯下看一卷书。
他眉头皱起,走上前不容分说抽走她手里的书合上:“眼睛还要不要了?”
云蘅揉了揉眼睛,回味着书里那段精彩的悖论:“这书里有几处对人伦善恶的阐述挺有趣,我正读到妙处。”
书案旁燃着的更香,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夜已深了。
她此刻还没睡意,斟酌着开口道:“对了,今日晨醒,我去母亲处请安,母亲提点我,下月是祖母寿辰,你说咱们这房该送什么礼合适?”
萧凛州伸手揉着眉心,他太久没回来过,早忘了祖母及母亲的喜好。
“这些不用过问我,你拿主意。”
云蘅见他眉目低垂,漠不关心的样子,似乎祖母在他心里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母亲可有为难你?”他在意的是这点。
云蘅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感觉母亲她,比较冷淡。”
以前她或许会感到不解,知道他的身世之后便什么都明白了,想让一个母亲接受丈夫的私生子已经不容易,更别说是私生子的儿媳妇。
“她自小对我便如此,你不必介怀。”
萧凛州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对此早已麻木。
他褪下外袍,露出月白色的中衣,低头略一思索,抬眸朝云蘅看过来。
“过两日春蒐,圣上有诏,恩准家眷随行,你意下如何?”
“春蒐?”云蘅讶然。
她忙不迭点头,兴奋道:“既然陛下有诏,我自然愿意与你同去。”
大昭自开国以来,历任天子皆行春蒐之礼,以讲武事。旗帜遮天蔽日,弓如霹雳。声势浩大,场面壮观震撼,她去见识一下也好。
“不过……”
云蘅顿了顿,试探性地问:“我能带上玉宁妹妹吗?”
萧凛州对此并不在意:“随你喜欢。”
据说往年的春蒐,并没有过文武百官可携家眷随行的特例,今年圣上的心思略有转变,让人难以琢磨,正巧让云蘅出去解解闷也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浓的化不开。
这座国公府像一座樊笼,住就得久了,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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