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起来，萧凛州想着过些日子，该要忙起来了。

昨日答应小舅子的事，不如就办了，免得到时自己忘记，那小子怕也不敢提。

两人商议定后，云蘅拿出先前请人过府给阿爹和弟弟量尺寸制衣时，她特意预备下的一套新衣，让砚辞带去给余望之。

宋砚辞跟着姐夫，来到练兵的校场。

一眼便望见远处人群里，正赤着胳膊与人扭打比试的余望之。

他肤色依旧黝黑，身体却壮实了不少，周围聚集了士兵在摇旗呐喊替他助威。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少年似乎有些区别。

“你自去找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萧凛州有心让两个少年独处，他扔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宋砚辞站在原地，见周围不断好奇的目光朝自己投来，他只好硬着头皮朝前走去。

心想待会见了余望之，该说什么……

黝黑少年顺着大伙的目光也瞧见了他，心一喜忙停下比试，低声与同伴说了什么，很快就吭哧吭哧地朝他这边跑过来。

“宋砚辞，你怎地来了？”

脸皮薄的宋砚辞不好说自己是直接找他的，左右而言他道：“我……我随姐夫过来见识见识。你，入了军营能适应吗？”

余望之哂然：“还可以，大家都待我挺好。”

两人沉默着，一时谁也无话。

宋砚辞挠头，将带来的包裹递给他：“诺，阿姐让我给你带的衣裳，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余望之有些意外，他伸手接过包袱，抖开打量着。是一套青色的圆领襕衫，面料触手柔软细腻，他粗糙的手掌抚上去，险些勾丝。

他犹豫了半晌，重新将衣裹包好，推回去：“让云蘅姐破费了，我在军中训练，整日摸爬打滚的，怕脏了这好衣裳。”

“你不喜欢？”宋砚辞不太高兴。

余望之见他误会了，慌忙摇头摆手，紧张的舌头打结：“不…不是，是这衣服太…太贵重了，再则穿在我身上…有点浪费。”

“浪费什么？”宋砚辞皱眉，心想狗娃还是那个狗娃。

他故意板着脸，伸手将包裹推回去：“反正阿姐说了，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喜欢，随手扔了便是。”

余望之一听这话，赶忙将衣服贴着胸口，捂得紧紧的。

“这么好的衣服，哪能舍得扔了？”

他不是不喜欢，分明是太好了，让他受之有愧。

他刚入伍那年，领到了自己的第一套新衣，头巾、布衫、系腰、丝麻鞋，外加一串铜钱，当时他摸着新衣粗粝的布料，心情既忐忑又兴奋。

这套衣裳的料子质地，比新兵入伍发的棉甲不知好上多少，他决定回去后好好压在箱底，等日后有重要场合再拿出来穿。

“你听说你们现在住国公府，大户人家规矩不少吧？”

“嗯，不比你在军营规矩少。”

“那可不，我听说大户人家里规矩密如牛毛，小到穿衣吃饭，大的行走坐卧。军营的规矩简单多了，都是集中在训练，站岗，行军，做战这些事上，日常起居虽然也有内务要求，但远不如大户人家那样，细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宋砚辞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发觉这在以前叫狗娃的家伙，自从入了军营，话倒是多起来，不再是以前那副吊丧似的整天垂着脸，沉默寡言的模样。

两人边走边聊—

“在村子，你是那些人中读书最好的，如今可还有继续？”

“你怎知我读书最好？”

“嘿嘿，其实我以前时常躲在外面偷听夫子讲课，你们不知道罢了。”

“那你可有学到什么？”

“没有，我脑子愚笨，记不住太多事，只学会了写自己名字。”

“狗娃？”宋砚辞笑问。

余望之有些急了，面红耳赤道：“呸，宋砚辞，我现在不叫狗娃了！”

“哈哈哈，逗你玩的，余望之。”

两个少年从方才见面时的尴尬，逐渐变得熟稔起来，两人的关系因着谈论过往的一些共同话题，惺惺相惜之感更甚在东篱村时。

“接下来你可有打算？”余望之问。

宋砚辞目光深远：“我答应了阿姐要考取功名，为我宋家挣一口气！”

余望之给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宋砚辞。只不过……”

他挠了挠头，为好友担心：“我听说考取功名不易，我们军中驴蛋他哥，从十三岁开始年年参加乡试，到如今三十五岁了还没考过。”

宋砚辞笑了笑，语气坚定：“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我相信你，宋砚辞。”

两个少年，相识在东篱村，却在阙京成为了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