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射覆,通政使夫人没猜中,却没想到太子妃只罚了她一杯酒。
这种认罚确实无伤大雅,众人的紧张因此缓解了大半,接下来第三局,不少人跃跃欲试,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
不多时,外面号角吹响,浑厚悠长,传彻原野。
天子车架上悬挂的銮铃锵锵响,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总管太监高声唱报今日狩猎的成果:“陛下亲射得鹿一头,袍子两只……”
座上的禧贵妃立即起身——
“走,咱们为英勇的男人们庆贺去!”
王公大臣的女眷们,纷纷随同走出锦帐,来到外头观看。
春光明媚,山涧溪水涨了,林中鸟鸣啾啾,柳树吐出鹅黄的嫩芽,柳条在风里荡着,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云蘅甚觉出来透气,比闷在里头应付各种虚假奉承强。
各家命妇们争相簇拥着,有顾不得仪态的挤上前,抬起头,伸长脖子,在围场中搜寻自家英武的男人身姿;待字闺中的贵女们则挤在一处,她们的目标是场上那些年轻的勋贵子弟,胆大的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
“啊!快看,那位是谁呀?”
“你也敢想,那是十六岁就封狼居胥的国公府侯爷,听说已经娶妻了。”
“哇,太子殿下真威武……”
“要死了,小声点!没看见太子妃的眼神飞过来像要杀了你吗?”
“那安贤王殿下身后,骑黑马那个呢?”
“那是刑部右侍郎家的大公子,你没听吗?心可花着咧,嗜好特殊,男女不忌,屋里光通房丫头就有四个……”
猎场里,烟尘滚滚,云蘅一眼便望见那道身影。
一身玄色劲装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显出肩背流畅的线条,腰间束着三尺宽的皮带,嵌着几枚墨玉,左边挂着箭囊,右边悬着一柄短刀。
他勒马回身时,风灌进他的衣领,衣袍猎猎作响。日光从侧面照过来,竟让人看不清眉目,只看得见那挺拔如山的身影。
身旁的人都在惊呼,都在议论。
只有她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左臂上,心头一紧。
他受伤了!
两人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能看见他玄色的袖管裂开一道口子,血在衣料上洇成一团湿痕,皮肉翻卷着,露出里头鲜红的颜色。
最后一声号角在山谷间久久回荡,终于渐渐消散。围场上烟尘缓缓落下,露出遍地狼藉的蹄印和斑驳的血迹。士卒们把射杀的猎物拖到中军大营前的空地上,猎物堆积如山,血腥气混合着松脂的焦味弥漫在空气里。
文书记官拿着笔墨逐一清点登记,谁射的多少只猎物,射了几箭,每一笔都记得清楚。而后从中挑出最大,最凶猛的猎物进献给陛下。
景和帝回到中军大帐卸甲更衣,换上常服。
亲王、皇子、大臣也都各回各府的帐篷收拾,擦洗、更衣,或歇息。
女眷们也从观猎台上下来,回自己的马车上换衣裳、补妆,整理仪容。
萧凛州的亲卫莫寻策马过来,恭敬地朝贵妃及太子妃行了一礼后,对云蘅道:“夫人,陛下有诏让您前去,侯爷在远处等您。”
众女眷闻言,眼里无不透着诧异。
特诏面圣?
这倒是少有的新鲜事。
禧贵妃与太子妃婆母俩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寻常。
此处距离天子行幄不远,云蘅朝贵妃及太妃子欠了欠身,而后轻轻拍了萧玉宁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低声道:“不用紧张,在这等我回来。”
萧玉宁不舍的松开她,脸上露出让她放心的笑容。
“嫂嫂且去,我在这等你。”
远处萧凛州见她走来,随即翻身下马。
云蘅走近才发现,他身侧还站着另一个男人,年纪与他相仿。
他穿着月白色直裰,腰悬青玉,衣角用银线绣着几竿青竹,手中握着一柄象牙骨的折扇,温润如玉,清隽出尘。
这人见了自己,立即垂眸敛衽,深深一揖:“在下裴君澈,久闻嫂夫人雍容娴雅,气质如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也!”
对方连着好几个赞誉词,令云蘅微怔,略带疑问的目光看向萧凛州。
“云蘅,他是君澈,我的挚友。”
裴君澈以肘捅了一下他,调侃:“你是不是从未在嫂夫人面前提过我?”
云蘅见萧凛州抿了抿唇,略有几分尴尬,有心替他解围:“有提过的,只是不曾见过面,难免眼生。”
裴君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两回扫视:“你俩…倒是挺般配!”
云蘅望向萧凛州那条受伤的胳膊,虽然伤口已简单处理过包扎好,洇开的血色还是将层层绷带染红,看上去格外刺目。
她眉心轻蹙:“如何伤的?”
萧凛州瞥了眼左臂上的伤口,神情平静:“猎场上箭矢无眼,正常。”
裴君澈脸色冷下来:“什么正常,我看太子殿下分明是故意的!那头虎本就是你先发现的,何况还隔着这么远呢,他就敢换披箭,幸好你当时躲开了。不然可不仅仅是擦伤这么简单。”
这是齐鈚箭,专门用于近距离射杀大型猛兽,穿透力之大可破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