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仅是擦伤,也非同小可。
萧凛州微微蹙眉:“先不说这些,陛下还等着。”
他说罢,自然而然地携着云蘅的手,朝天子的行幄走去。
裴君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啪地收起折扇,唇角露出一抹感慨的笑意。
谁能想到,当年敢公然违抗圣命,拒婚华阳公主的定北侯。
如今竟然娶了妻!这个在战场上生杀予夺,眼神淬着刀锋与寒冰的男人,在看向他身侧那个女人时,眼底无意间流露出的温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路上,云蘅小声问:“不知陛下诏我何事?”
萧凛州拧眉思索片刻,握紧了她的手,语调平静:“应不是什么大事,待会陛下问什么,便答什么,有我在,不必紧张。”
“嗯,好。”云蘅稍稍放宽了心。
天子御帐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城池,在苍翠山林间巍峨矗立,占地足有百亩,正中御帐高广数丈,覆以明黄绸缎围成帷墙,顶端一尊鎏金宝顶直指苍穹,四周垂下的金色丝绦随风轻摆,外围是层层叠叠的亲军帐篷,犹如众星拱月。
萧凛州夫妇俩人等候在外头,内侍总管张公公前去通报。
不一会出来后,笑吟吟道:“萧将军,夫人,陛下有请。”
张公公领着俩人进去,揭开厚重的毡帘,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暖炭的气息扑面而来,年近五十的景和帝端坐在御座上,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将手里的奏折放一边,轻叹了声,揉着太阳穴:“有些臣子总这样,舌头短,笔杆子长,就不知道挑紧要的说。”
张公公上前轻声道:“陛下,萧将军夫妇来了。”
景和帝精神一振,抬头就见萧凛州正对他躬身行礼。
“臣携内人,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云蘅敛目垂眼,提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臣妇拜见陛下。”
她的心头咚咚直跳,能感觉到那道如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不敢抬头,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抬起头来。”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七分威严,三分好奇。
云蘅依言叩首,随后缓缓抬起头——
御案后坐着当今天子,他一身绛紫绣金龙袍,肩吞兽首狰狞,腰间配天子剑,剑眉入鬓,凤眼生威,令人望之俨然。
景和帝的眼神,微微一暗。
好一张清冷如月的脸!
她静静的垂着眼,云鬓高耸,青丝如瀑,肌肤白皙透着莹润,衬的眉眼愈发漆黑。背脊挺的笔直,如春日里的一竿翠竹。
“听说你是抚州广陵人氏?”
景和帝的目光带着审视压下来,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蘅没有半分怯意,只是抬眼坦然的看过去,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讨好,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
“回禀陛下,正是。”
景和帝声音平缓淡然,听不出情绪:“孤听说你出身畎亩,原本配不上我大昭一等一的定北候,想必是与凛州识于微末吧?”
言下之意,即是你于他有恩,才能令他娶了你。
云蘅抿了抿唇,正要回话,却听萧凛州躬身替她作答:“禀陛下,云蘅兰心蕙质,才貌双全,是凛州对夫人一见倾心。”
他说罢,侧首看向云蘅,黑眸转深:“在臣眼里,她是最好的。”
云蘅没有说话,萧凛州那双深情的眼望过来时,她心跳不禁加速,脑海里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脸颊温热,险些若以为真。
“……”景和帝至此无言。
他静默了一瞬,起身走到萧凛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想看看你自己选的人,是何等样貌性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云蘅脸上:“今日见了,单论容貌气度,确实不输华阳。”
萧凛州垂首长揖:“陛下谬赞,内人蒲柳之姿,不敢比之华阳公主。”
景和帝神色轻松地摆了摆手,并不为他当年的拒婚一事耿耿于怀:“长乐那暴脾气,也亏得你当时没答应。”
他说着,举目望向萧凛州左臂,忽地眼神微凝:“你受伤了?”
萧凛州没有抬头,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谢陛下关心,流矢罢了,不碍事。”
景和帝皱了皱眉头,立即转头吩咐:“德顺,把西域进贡的那瓶,最好的金疮药,赐予萧将军。”
张公公垂首躬身:“诺。”
萧凛州再度俯首躬身道:“微臣,谢陛下赏赐。”
云蘅心里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当今天子在萧凌州面前,非但没有那股威仪赫赫的气势,反倒平和慈蔼像个……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