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等人去往晋州的路途还算顺畅,中途下了几场雨,索性雨不大,她为了赶路,让余叔驾着马车冒雨前行。
其余的护卫随从十来人都骑在马上,戴着斗笠,身披蓑衣。
如此马不停蹄地奔波了数日,总算到达晋州地界。
一行人进城后,发现晋州城受灾程度很小,街渠中水流急而清,很快变缓,地上没有水洼,只有青石板上留着水痕。
街头的人流依然络绎不绝,商贩们挑担着沿街叫卖,两边林立的酒肆、茶楼、客栈等商铺照常营业,顾客来往进出,整个晋州城一派祥和。
云蘅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城玄打听到萧将军下榻在城中主街的驿馆,马车很快就停在馆外。
晋州知府姓左,名为左承业。
听说镇北候萧将军的家眷来了,立时派人前来迎接。
他一袭正经官服,上前躬身行礼:“夫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少夫人,小心。”
拂冬搀扶着自家少夫人下了马车。
云蘅站定后,朝晋州知府微微欠身:“左大人,不知我家夫君现在何处?”
左知州抬眼望去,眼前的女子身段窈窕,那双眼眸如秋水含烟,芙蓉若面,声音也柔美,周身透着一股温润之气。
左知州不敢再看,只低头恭敬道:“夫人来的不巧,御史大人于数日前赶往了受灾最严重的酒泉郡。”
萧凛州被加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差晋州赈济、安抚民心、督修水利一事。因此,晋州知府便直接称他为御史大人。
云蘅眉头轻蹙:“酒泉郡可有消息传来?”
说起此事,左知州面露愁容:“不敢瞒夫人,酒泉郡地处偏南,入郡的山路险隘,又接连下了几日暴雨,听说御史大人带着人马已进入酒泉郡,不过事情进展的如何,下官这边也是一连好几日没收到消息了。”
云蘅打量了眼面前的左知州:“知州大人为何不派人查探?”
左知州为难道:“夫人有所不知道,晋州这几日暴雨不止,昨日才停。我们也是今日才派了些人去,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
云蘅望了眼天色,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街上的青石板水渍,十里不同天,一时分不清知州大人这番话的真假。
她们从阙京到晋州的这几日,路上虽也下过几场雨,却不算大。
城玄问:“这里去酒泉郡,有多少行程?”
左大人答道:“不足百里,骑马从东到西,也就一两日的行程。”
他转向云蘅劝道:“夫人不如先在驿馆住下,安心等御史大人回来,我们一有大人的消息即刻通知您这边。”
“不必了,城玄,我们即刻启程,去酒泉郡。”
晋州知府不好再挽留,只又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出城。
在他们一行人离去后。
左承业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眼里闪过惊艳,捋须感叹:“这位御史大人的夫人,当真是芙蓉之貌,皓月之姿。”
他身侧那位孙师爷生的清瘦,说话时总是微微含笑,那双眼睛却细长而阴沉,此时忽然凑过去低声道:“请老爷移步书房,小的有要事相商。”
左承业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回府。
书房里,孙师爷神色慌张地急禀:“老爷,听说那御史大人,出发去酒泉郡时,特意跟咱们府衙的工房,调取了整个鳞蛟江的河道图、水志以及岁修档册,还有巡查更簿!”
左承业脸色一遍,怒道:“混账!你怎现在才与我说此事?”
师爷满脸无辜的推脱:“大人息怒,我一开始也不知有此事,是后来问了工房的老徐才知道的。”
左承业额上沁出冷汗,面有急色:“那怎么办?万一他发现……”
他当时没防这一点,以为依照朝廷天子用人的惯例,往年各地偶有突发天灾,听说钦派的赈灾大臣多半都是文官出身。他浸淫官场数年,最是知晓如何与这些文官斡旋打交道,偏偏这位圣上派了位武将过来。
这镇北候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萧凛州,行事果断,雷厉风行,更是软硬不吃,刚来晋州连他知府大门都没踏入,就奔走各郡查勘灾情、开仓放粮、亲自巡堤疏浚河道、加固险段……在灾情一事上,不容半点含糊。
他负着手,心生不安地来回踱步:“不可能会发现的,这件事咱们做的滴水不漏,就算发现了本官也是迫于无奈,为了一城百姓。”
孙师爷道:“倘若真被他发现了呢?”
“那你说怎么办?”左承业忧心忡忡。
师爷眼珠转动,当下有了主意:“大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