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名守城的士兵匆匆来报。
“大人,城外有一行人正涉水而来,快到城下了。”
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来酒泉?
萧凛州眉头轻皱:“有多少人?”
那士兵答道:“约莫十来人,其中好像还有两名女子。”
莫寻疑惑道:“这种时候还入城,莫不是酒泉郡外出逃难的哪户人家,听说这里有粮可领,又回来了?”
郡知府闻谦叹了口气:“这里毕竟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家乡,若非遭遇灭顶天灾,谁又愿意被迫离开故土。”
萧凛州道:“去看看。”
三人前后上了城楼。
身后一名传令兵追上来,禀报道:“将军,收到柏乡县的飞鸽传书!”
萧凛州脚步一顿,接过小竹筒,旋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随即眉头深锁。
闻知府见萧凛州脸色不对,询问道:“大人,不知柏乡县出了何事?”
萧凛州将信纸攥在手心,神色凝重。
“运往柏乡县的赈米遭劫,得立刻从郡城再拨二十石粮,这次由我亲自押运,闻知府可否借我二十弓兵?”
闻知府躬身道:“自是当然,本府的兵马,御史大人可随意调遣!”
他们交谈时,莫寻站在垛口往下看,扫见城下涉水过来的一行人。
忽地,他眼睛一亮。
“主子,那位好像是少夫人!”
萧凛州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大步走过来,往下望去,视线刹那凝固了——
城门外积水未退,一片汪泱中,那抹正涉水走来纤细的身影尤为扎眼。洪水没过她的腰身,她提着裙摆,在水流的阻力中,一步一步走的艰难。
她怎么会来这里?
他心头一跳,当即脸色微变,转身三两步快速下了城楼。
云蘅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她不曾低头看水,只望着对岸走的极稳,明明是身处险境,又是那样不慌不忙,跟在她身后的护卫们倒是一个个心惊胆战。
生怕这位夫人有个闪失!
余望之走在她左侧,拂冬紧跟在她右侧,两人将她护在中间,时不时还担心地提醒一句:“少夫人,走慢些,小心水里和脚下。”
因为地势高低不一,越靠近城门,水越浅,从没过腰身,到没过膝盖,最后只及小腿,她终于踩到了坚硬的石板路。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由远及近。
余望之一眼看见马上坐着的人,高兴地他挥舞着手,高声欢呼道:“嫂嫂,那是萧大哥,萧大哥来了!”
云蘅抬起眼,萧凛州一人一马已到近前。
他扯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搭在鞍上,迈步朝她走来,靴子踏进水里,溅起细碎的泥花。
他站定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从水雾打湿的鬓发,半身湿透的衣衫,再到那双满是泥浆的绣鞋,他的眉头越收越紧,眼神沉下去,不发一语。
云蘅看着他不冷不热的表情,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我……”
她刚开口,萧凛州粗暴的扯下自己的外袍,迅速披在她身上,严实地系拢好两襟,隔着湿透的衣衫,紧紧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眸子染上几许怒意,声音压的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这般危险地方,谁叫你来的?”
拂冬顾不得自己身上湿透,着急地替云蘅解释。
“少夫人听说侯爷在晋州赈灾,半道遇上暴雨,山石崩塌被掩埋在下面好几日没消息,便急着赶来了。”
余望之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衣,学萧大哥默默给拂冬披上。
萧凛州微怔,继而脸色更沉了。他猛地握住她的双臂,十指收紧,眼里夹杂不可抑制的怒火和心疼:“知不知道,这天马上又要下雨了,那水再深再急一点,你们就被冲走了,连影子都捞不着!”
他的力道很大,攥住她纤细的双臂,像铁箍一样。
云蘅忍住疼,秀眉轻蹙。
她抬起眼望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担心你,就来了。”
萧凛州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手下意识一松。
眼前浑身湿透,发丝水淋淋黏在脸上,一身狼狈的女人,那双眼睛望着自己时,像雨后初晴的湖面,干净又明亮。
他喉咙发紧,将她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拥着。
“下次,再不准这样!”
云蘅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将头轻轻埋在男人怀里,双手拢了拢,裹紧他的衣袍,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