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望之心细，发觉到她的异常，凑过去小声问她。

“拂冬姐，你没事吧？”

拂冬连忙别过脸去，伸手胡乱擦了擦脸。

再转回来时，只见她眼眶泛红，脸上却微微笑道：“没事，只是想到水患夺去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就感到难过。”

云蘅眼角的余光，瞥见拂冬一副伤感的模样，却没说什么。

这傻丫头并不知道，她的小姐，如今换了另一副躯壳好好活着。

人，就在她身边。

在客栈休整一宿，翌日他们便不顾掌柜的劝阻，启程前往酒泉郡。

云蘅想着，萧凛然等人没有陷入险境，自己虽然也放心了，可既然已经来到了晋州，那不妨去趟酒泉郡，或许自己也能帮上些忙。

她坐在马车里，纤细的手沿着舆图上的入口和路线做着标记。试着代入萧凛州面临的困境，通往郡城的路已经塌了，假若征调周边民夫、兵丁，日夜抢修，轻则一两日，重则三五日甚至更久，酒泉郡受灾的百姓却等不起。

酒泉这个郡靠近河流湖泊，有三条不同方向，可通航的水道，她能明白萧凛州放弃陆路，改用船只的决断。

一行人来到清河上游的渡口，水位上涨，两岸是陡峭的峭壁，浑黄的洪水从上游砸下来，浪头怕在石壁上摔成碎末。那一道狭口窄的仅能容载两人的小舟行进，据说萧凛州等人就是从这里走小舟进去的。

云蘅吩咐城玄雇了几条小舟又聘请了几位经验老到的艄公，弃了马车，分批行舟进郡，花费几个时辰，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到了酒泉郡。

他们在一处水退后的浅滩停船，步行上岸。

艄公指着前方的城池道：“往前走二十里过了少阳郡，就是酒泉的郡城了，水势可畏，诸位多加小心。”

“多谢艄公。”

他们徒步二十里路，过了少阳郡，爬上一座半高的山，举目望去，前面城郭平旷，罕有丘阜的就是酒泉郡，这个地方地处平野，少山阜。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有一条南北贯穿的河流，洪水暴涨，从河道漫上来淹到城脚，两座坚固的木桥被冲垮大半，断裂的木板在湍急的水流中载沉载浮。

云蘅一行人踩着残存的木板，涉水艰难前行。

过了桥前面再无落脚之处，水位几乎与城脚齐平，四周也不见船只。

城玄视察着周围的路况，显得有些为难：“夫人，咱们没有船只，也没有小舟，这水不知深浅，贸然过去怕有闪失。”

云蘅让余望之捡起一根长竿，竖着倒插在水里，探查水位的深浅。

“无妨，水深不过三尺，我们可以涉水过去。”

城玄犹豫不决：“夫人，这……您可以么？”

他们这帮男人倒是过得去，只是夫人到底是千金之躯，要蹚过这么深的河水，万一中途遭遇了什么不测，不敢相信他们怎么跟萧将军交差！

但见云蘅已经提着裙摆，赤足小心翼翼下了水。

“城护卫放心，我可不是深闺娇养的小姐，这点水深难不倒我。”

城玄赶忙先她一步下了水。

“夫人且在此稍候，待属下先渡，探其深浅。”

城玄是一般男人的身形，水深只过膝，他解了佩刀，卷起袍角，踩进水里，一步步蹚到了对岸，站稳后，他回身高喊道：“夫人，可行！”

云蘅略作沉吟，提起裙角，将衣摆掖进腰间丝绦。

余望之站在原地，不停抓耳挠腮，显得有些着急，又有些无措。

他想说由自己背她过去，但毕竟男女有别，又不好开这个口，他心想要是此时萧大哥在就好了。

云蘅回头看了他一眼：“望之，待会帮拂冬搭把手，把行囊护好。”

余望之回过神，忙点头，接过拂冬手里的行囊自己背着。

“嫂嫂放心。”

他以前在东篱村为生计，上山下河的习惯了，从这种地方涉水过去倒是不难。

车夫余叔上前劝阻道：“少夫人，还是老奴背您过去吧。”

“不必，水也不深，我自己过去便是。”

云蘅说完，右手微微提起裙摆，迈步踏入水里。

女子的身高不比男子，到她和拂冬这里，浑浊的洪水漫过腰身。水流冲的她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往前走每一步，都显得缓慢艰难。

“大家跟在后面，小心脚下。”

其余人也跟在她后面，纷纷下水，一行人涉水而过。

此刻，酒泉郡城内。

萧凛州正带着人马在城中各处巡视，马蹄踏过，溅起半尺水花。路人皆挽起裤腿涉水而行，两旁的店铺都淹了一半，如今水势褪去，门槛上淌着稀泥。掌柜卷起袖子，用铁锹一铲一铲往外刮泥。

所幸粮食已在两日前用小舟分批运进来，他命令手下搭棚施粥，又派人收敛浮尸，清理淤泥。郡城知府闻谦算是个有作为的官，他派人搭起简易的窝棚，给无家可归的百姓充当临时避难，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萧凛州抬头望着天色，黑云压城，天地间一片灰蒙。

恐怕是暴雨即来的征兆！

他招来一名手下，问：“城外的水势退了吗？”

手下恭敬答道：“回禀大人，比之昨天褪了不少，两座桥面已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