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着问了三个问题,刘满儿目光一瞬变的黯然,她低下头去,甚至有些不敢看云蘅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云蘅察觉到她紧张又不安的情绪。伸过手去握住了她,声音轻柔:“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吗?”
刘满儿回顾起两人从小到大的情义,怔怔望着云蘅片刻,眼里忽然流下两行泪,她撸起女儿的袖子,只见上面赫然有一道蜈蚣般的疤痕。
云蘅惊住:“这…怎么回事?”
刘盈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是个疯子!有一次喝了酒,回来后就把我往死里打,孩子被吓到了,害怕的缩在角落哇哇大哭,这畜生嫌吵,竟然提起壶里烧开的热水,淋到了穗儿手臂上,孩子当时被烫的满地打滚……”
刘满儿说到这里,眼里变得血红:“我看见这一幕,再也忍不了,操起家里砍柴的刀就朝他背上砍去。他转过身凶狠地来夺我的刀,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刀尖对准他,捅穿了他的胸膛,灯盏的油倒在地上,烧起了帐子,我当时心一狠,就抱着女儿逃了出来。”
她说罢,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毕竟杀了人,不敢继续在广陵镇待着,也不敢去抚州,怕被州府通缉,只好带着女儿一路南下。”
云蘅不知阿满嫁给姓罗的后,竟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
难怪如今看她,与两年前刚嫁人时的软弱相比,她眼底多了份坚韧,像经历过绝境后闯出来的果敢和不屈。
“你爹娘和兄弟嫂嫂呢?可有他们的消息?”
刘满儿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逃命的途中遇见了咱们村做棺材的张家两口子,他说我爹娘和哥哥嫂嫂都死在了北狄军的刀下……”
云蘅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对比阿满凄惨的遭遇,她算是幸运的。
“阿满,这两年你受苦了。”
刘满儿摇头,喜极而泣:“我做梦也不敢想,能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是。”
云蘅拿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
若不是方才听见了这道熟悉的声音,或许她们就这么错过。
天下之大,往后还能否再见,都难说。
没多久的,萧凛州回来了。
因同行多了一对母女,萧凛州不便与她同乘,便将马车让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在南坪镇停留,而是继续北上。
萧凛州去镇上府衙见了那名年轻的县令,出示鱼符,以官威压他彻查此事。县令不敢耽搁,不管有无证据,立即派人捉拿钱姥等人。
但见那钱姥三人拿了银两,正在一家茶馆坐下饮茶,忽见一位捕头带着官兵冲进来,将她们三人包围了:“就是这三人,给我拿下!”
不久后,当地镇上的街头巷尾都贴满了告示,上头写着:“兹有台州人氏,钱翠花,外号:钱姥。违禁取利,逼良为娼,作奸犯科!现已收监在牢狱里,凡是受过此老妪迫害的百姓,尽可到衙门指控。”
不少深受其害,曾被逼的走投无路,骨肉离散的妇人,纷纷到衙门告状,现场诸多人证,那位年轻的县令罗列了钱姥诸多条罪名,判决秋后问斩。
自此,南坪镇少了这么一位欺诈外来者,做尽恶事的老妪。
回到阙京后,云蘅让母女俩留在马上,自己先下来了。
萧凛州问她:“你准备怎么安置她们?”
“阿满如今无父无母,兄长嫂嫂也不在了,孤身带着女儿无处容身,我想先让她们在我娘家暂住几日,等赁到合适的屋子便将她们母女安顿好。”
“往后呢?”
萧凛州知道她不会放任她们不管。
云蘅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名下还有两间铺子,其中有一间脂粉铺,或许她可以在店里帮忙,刘掌柜年纪轻,人也正直,应当不会为难她。”
“也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萧凛州抬手轻抚着云蘅的脸,低声道:“我得立即进宫一趟,不能陪你了,怎么安置她们母女,你做主即可,今晚我若回的晚,你早些睡,不用等我。”
云蘅点了点头。
“嗯,我会等你回来。”
萧凛州吩咐了莫寻几句,让他照看好少夫人等人,自己则策马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上,刘穗穗毕竟还是个二岁的女娃,忍不住伸出小手,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满脸新奇的地问:“娘,我们在哪儿呀?”
刘满儿连忙扳回她的手,放下车幔,做个噤声的动作:“不能乱看,娘也没来过这儿,方才听你姨姨说,这里是咱们大昭国的京都。”
小女娃自然不知京都什么,但是看外面街市来往的人流和各式各样的茶楼酒坊,比她以往跟着娘待过的地方还要繁华万分。
云蘅想着眼下不太方便,直接人带回定国公府,萧凛州明白她所想,便让莫寻去找庄宅牙人看看有无合适的房子。
她们夫妇俩则带着刘满儿母女俩在成衣铺买了一大一小两套新衣,换上后又领着她们去碧霄楼点了几样名菜。
刘穗穗还什么都不懂,满眼只看到一桌好吃的佳肴。
她抓着鸡腿就啃,吃得满嘴流油。
云蘅看的啼笑皆非,刘满儿做娘的见自己孩子这么粗鲁,在云蘅面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看女儿吃的这么香,又不忍制止她。
待母女俩吃饱饭后,云蘅又带着她们去成衣铺一人挑了两套新衣。
尽管刘满儿一个劲的推拒,到底还是拗不过云蘅的热情。
换上了新衣,云蘅才将母女俩带往娘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