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意喉咙剧疼，无法说太久，而且那强撑起来的精力很快耗尽，在强制关机之前她闭上眼睛说自己得休息一会。杨堃在房里看了她一阵，就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江竹意以为她终于愿意回去了，于是进行了一阵不再压抑的疯狂咳嗽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的人感觉只过了一瞬，整个身体又变得闷热潮湿，就像是被困在热带雨林中的桑拿房里，呼吸间身体里的水分哗哗地往外流，但流到体表又被封住了，湿湿热热地捂着，难受得让她想尖叫，却又动弹不得。

“喝点水。”

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江竹意下意识地张开了点嘴巴，紧接着有一只手插到她背后，将她轻轻托了起来。

一根吸管抵上了她的唇瓣，江竹意条件反射地吸了一口——半咸半甜，滋味很难评，但高度缺水的躯体让生理本能战胜了味蕾，她本能地喝下了大半杯。

背后的手的支撑慢慢卸掉，她重新躺了回去，刚刚晾开的后背变得冰冰凉凉，让她难耐地扭了扭，但脑袋确实太昏沉，做不出任何其它抵抗。

等她把后背重新捂热，周围又出现了响动。这一次，像是热带雨林里猴子舀水喝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独特的草本芳香。

杨堃的父母分开得早，他们各自重新组建家庭之后，没有人想要她，就让到乡下给外婆养。她长得瘦弱，而九十年代的农村还缺医少药。所以每每到她风寒发热的时候，外婆就会煮上一大锅药草水，里面加入艾叶、紫苏、生姜、和防风草。每次她只要泡上大半个小时，症状就会慢慢减轻。

外婆早在她来海城之前就过世了，她回去收拾遗物，这个土方子就写在老人家仔细保存的小本子上。

父母有了新的子女，并不用她照顾，而她常年独身一人，本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为其他人煮一锅这种药草水，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可惜眼前的小孩太大，这里没有条件泡澡，不过擦身和热敷应该有同样的功效。

她的手停在江竹意上衣的扣子上，发现躺着的人睁了朦胧的眼睛看着她。

“竹意，可以吗？”杨堃问。

她从医十四年，见过无数人的身体，但她也明白，眼前人的身体对她来说决然不是一块死肉。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想到的不是《医学伦理学》，不是《中国医师道德准则》。甚至，她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是一个医生，而是一个不需要额外的伦理规范也可以对她进行最私人的照护的人。

比如，家人。

很久了，她终于重新渴望与世上的另一个人产生链接。

“竹意，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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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JHU交换的那一年，符青曾经帮导师做过醌类物质在细胞内的临界条件的实验。他们将MDMA注射到小鼠的体内，随着给药剂量的增加，小鼠们的体温升高，前脉冲抑制被破坏，活动量大幅增加。他们不知疲倦地甩头，重复地探索已知的空间，直至体能耗竭。

大概性也能让大脑释放类似的化学物质，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人可以不知疲倦地重复一个相似的动作如此之久。

机体疲累的信号被大脑切断，痛觉也被大幅弱化，变成不知节制的低等动物，在持续亢奋中不能自已。

有几次，符青的理智已经高呼叫停，但又在陆静不知餍足的诱导之下半推半就地继续。循环往复了不知多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陆静的状态不对。

欢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无休无止的快感不像是奖赏，更像是在自我较劲或者惩罚……

有那么一瞬间，陆静觉得自己死在今夜也挺好。毕竟，明日过完就是开庭的日子了。

哪怕她为庭审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不可能控制辩方律师和检方的嘴。他们可以轻易摊开太多她不愿让她知道的事实。

庭审之后，她们两人多少会生出嫌隙吧。

符青以后还会像现在这般珍视她，渴望她吗？

——她才是那个要被宣判的人啊！

一声啜泣从她的鼻腔漏出。符青停了下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陆静，你在想什么？”

“想你……”含混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符青没有听清，“什么？”

“想你。”

想此时此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