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黑色打底,边缘处用烫金方形框架勾勒的配以深红月纹与银色云纹的请柬,纸张摸不出材质,质地不算柔软却又带着几分弹性。
斐沦的视线略过上面的纹路,又将其放回桌面。
“如何?”一旁站着的洛驿舟转过身来,笑吟吟地问,“看出来什么名堂没?”
斐沦敛眸:“未曾。”
实际上,这张请柬上没有写一个字。
斐沦不知道洛驿舟忽然给他这样一个一看就不像是仙门正道之物的请柬是何意味。
谷风用沾染晦月气息的匕首引出他体内的魔气后,斐沦虽然没想着继续瞒着,但霜昙认为峰内忽然多出来一个魔,可能会让弟子们受到惊吓,于是斐沦还是规规矩矩用从系统那里学来的法子将周身魔气掩盖了下去。
虽然洛驿舟可能从别处得知自己成魔的事情,但这番态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洛驿舟:“别紧张嘛,你可是霜昙师妹的徒弟,我对你这样可爱的后生可是没有恶意的。”
斐沦没有说话。
一棒子把人敲晕带走的确算不上恶意,嗯,对。
斐沦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那头的洛驿舟又将请柬推过来:“你再看看呢?”
斐沦又端详了片刻,摇头:“掌门想让我看出什么?”
洛驿舟端起自己手边的杯子,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一双狐狸眼眯了片刻,遂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斐沦眼前晃了晃:“很多事情,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只看表面。”
斐沦思索着掌门的意思,半信半疑地抬起头。
随着洛驿舟手指的晃动,他的身上传来阵阵迷蒙的酒气。
斐沦抿住唇,依旧无法完全信任除霜昙以外的人。
“抱歉,弟子愚钝。”
洛驿舟看上去却是很高兴,他拿起另一个杯子,给自己的客人也倒上一杯:“好酒,要不试试?”
斐沦摇头:“饮酒误事。”
洛驿舟也没强求,只是将酒倒进自己的嘴里:“你们这些小辈,就是行事畏畏缩缩的。”
“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可是得不到那无拘无束的逍遥自在。”
斐沦喝着自己热白开,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着守护解放西上每一个饮酒误事的案子。
恕他不敢苟同。
洛驿舟将请柬收回去,又斜着眼睛看着斐沦,直接挑明:“既然你是魔族中人,那么你们大祭司没给你们传音让你们回去准备参加魔域大典吗?”
斐沦想起那位戴着面具称呼他尊上的黑袍人,心中疑团不减,面上依旧平静,摇头:“我不过是意外入魔,不认识什么大祭司。”
洛驿舟一脸难以置信:“他居然没有把你抓回魔域给你上户口吗?”
斐沦回忆了一下自己与那位神秘的大祭司见过的短短几面,摇了摇头。
“那个老古董可是连半魔的谷风都拐回去做了登记,你一个魔气如此纯净的小魔头是怎么被放过的?”
大祭司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太真切,但听着到底要比骨长老要年轻许多,怎么就成老古董了?
斐沦颇为不赞同掌门的一面之词。
“听说谷风用了点手段让你魔气失控过。”洛驿舟继续喝着酒,微醺的双眼轻飘飘地看着斐沦,“我很好奇,你是怎样保持理智的?”
那点手段,指的是沾染了晦月气息的匕首,洛驿舟的神情淡定坦然,斐沦认为他知道的比自己估测的要多一点。
斐沦回:“只是侥幸。”
或许是他眼中被天道刻入了晦月的影子,那至纯的晦月气息并没有完全摧毁他的神识。
那轮晦暗污秽的月,仅仅只是高悬在一片冷寂的黑暗里。
却又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与诱惑,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催促他去触碰这份禁忌的力量。
在与晦月污染的拉锯中,斐沦感觉自己与某个遥远而混沌的庞然大物建立了隐秘的联系,醒来后,他破碎模糊的记忆里多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碎片。
他似乎真的就是那个死了几十年的魔尊,但天道的插手让斐沦不敢轻易下定论。
以至于恢复记忆的霜昙询问他时,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好吧,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洛驿舟摊开手掌,“把手伸过来。”
斐沦疑惑了几秒,还是将自己被蛇毒和魔气泡得冰凉的手递了过去。
洛驿舟隔着袖子捏着斐沦的手腕,又掰开他的手掌,细细看着,好似那冷白的手心开了一朵金子雕镂的花。
事实证明,人一旦被抓着手板子盯着手心,就会紧张。
那边的洛驿舟一直抓着斐沦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不说话,眼神也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让本来心里就有鬼的斐沦更是倍感不安。
洛驿舟沉默的时间越长,斐沦就愈发觉得尴尬。
就在他忍无可忍即将自作主张将自己的爪子抽回来的前一刻,洛驿舟手中光亮一闪,竟凭空变出来一根斐沦在医院里见到过的抽血用的那种针管。
嗯?
不等他看清那亮晶晶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洛驿舟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头狠狠刺入斐沦的食指,行云流水地抽了一管子血。
趁着斐沦宕机的空隙,他又对着那受伤的手指吹了口气,止住了血,片刻后,那个小小的血洞飞速愈合,看不出来一点痕迹。
“行了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趁这几天好好与师妹叙叙旧。”
说着,洛驿舟抬起手来,似是要把斐沦扔出交岛,赶在他施术之前,斐沦忙问他的目的。
洛驿舟打着哈哈:“这不是那老古董没给你上户口嘛,我回头找他去,作为报酬,你贡献一下自己体内的蛇毒,我让婳尧研究研究。”
不等斐沦再多问一句,一阵强劲的风刮来,斐沦被裹进一堆冰碴子里,呼呼啦啦地被风卷着丢出了交岛。
“记得要好好听你师尊的话,别让她伤心哦~”
再睁眼时,比强光下视线更加占据自己触感的,是手心攥着的柔软布料和根根发丝。
以及身体下紧紧压着的,起起伏伏的胸膛和另一颗跳动不停的心脏。
下一刻,斐沦听到自家师尊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登徒子,给我……下去!”
话还没听完,人就被一拳打在脸颊上,虽然霜昙刻意收了力,打着不是很痛,但是斐沦知道,自己的着陆地点似乎出了大问题。
“你听我……唔!”解释!!!
慌里慌张的解释尚未说出口,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夹着一张软绵绵的薄被,在床上扭成一团。
已过丑时,人早已睡下,大半夜的忽然从天而降一个斐妹妹,没被吓出心脏病都算霜昙抗压力超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