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在青年异常平静死寂的目光里叹了口气。
“恐怕不多了。”他补充,“半年到一年左右。”
“绝症?”
医生摇头,只说:“你的身体非常虚弱,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叹息又叹息:“好好享受世界吧,在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衰败之前。”
天道挥手将画面挥散,扭头看向霜昙:“这就是他瞒着你的事情。”
“原本他就是个死人了,若不是我拉他穿越,又用晦月的力量强行给他续命,恐怕他都活不到你苏醒的时候。”
霜昙只是维持着此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半晌后,天道听到了她极力镇定的声音:“所以哪怕他没有成魔,也会死?”
“是的。”
天道垂着眼注视着面前的人类,温和的面容上生着一双凉薄的双眸:“洛驿舟应当已经点过你了,可你似乎依旧执迷不悟。”
“自欺欺人可不是你的风格。”祂淡淡的目光定在霜昙身上,似是失望,又带着几分讽刺一般的的观望,“此前我为你送去那么多与那个人相似的人,可你总是一味沉浸在一个错误之中,如今却又转性了。”
“人总是会变的。”霜昙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
“呵呵……你说的的确不错。”
“那么,”霜昙终于直视了天道那双平静的双眼,“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天道笑着摇头,似是在嘲弄凡人的多疑:“只是看你恢复记忆了,过来告知你一些真相。”
“我向来不希望你被愚昧和无知迷住双眼。”
霜昙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天道对她隐怒的表情和颤抖的双手非常满意。
见霜昙不喝薄荷水,天道便自己端起杯子抿着,似乎是知晓她仍有话语般,给足她思索与反应的时间。
终于,霜昙问出了那个她意料之中的问题。
“谷风的事情,也是你策划的。”
只是提问者说的是一个陈述句。
天道点头:“看来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与大部分力量,但还不算彻底堕落。”
霜昙声音干哑:“他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但这样一个天才,一个妖孽,一个稍有不慎便会颠覆秩序的人不应当存在于世界上。”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
天道不以为然,甚至有意戳霜昙的痛处:“魔族小公子也是个孩子,不也让晦月动荡?”
“天地之中,唯有在变故之中稳定,方得长久与发展。”
霜昙皱眉:“他本性不坏,你怎能随意私用权柄剥夺一个人剩余的所有可能?”
天道耐心地看着她:“你见过我眼中的世界吗?”
那种悲天悯人的模样冷漠到让霜昙熟悉又心颤。
“人、妖、魔,三界需保持平衡,魔域的晦月,妖族的血脉,人族的泉山,皆为其权重与优势,彼此牵制,相互平衡,方能安宁。”
“任何一方产生异常强大的不稳定因素,都是一个小小的谬误。”
“那个人的天赋你也看到了,他已超出一个普通人类能触及的界限,如不干预,他日必定扰乱平衡。”
霜昙阴阳怪气:“于是您便以这样粗暴的方式修正谬误?”
“给斐沦灌输晦月的力量,然后用晦月的力量去抹杀谷风活下去的机会,当年木柘的事情,也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因为伊南娜足够强大,而泉山能在规则内交易的力量不足以消除这个威胁,于是天道安排了斐沦的穿越,让斐沦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体短暂使用晦月的力量,而晦月的力量足够恐怖,足以让谷风与伊南娜制衡,亦足以摧毁那个少年。
从试炼之门到谷风复仇,一切都在天道的算计之中。
天道淡笑:“我只是给出选项,说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
“可是你创造的环境逼着他们不得不选择死路!”
“有所成就,就必会有所牺牲。”天道接住霜昙的怒火,气定神闲地喝着薄荷水,“那么这次,你会怎样选择呢,霜昙?”
“我很期待你的破局。”
随着最后一声戏谑般的轻笑消弭,天道与梦境齐齐褪去。
霜昙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斐沦苍白沉睡的面庞。
她与他肌肤相贴,紧紧相拥,在那混乱一夜的床榻上相拥而眠。
她吻上那人的眉心。
斐沦似有触动,眼睫轻颤,迷蒙睁眼。
霜昙却是对着他露出笑容。
“早。”
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模样。
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再次提醒她昨夜的事情并非昔日的梦境。
“早。”斐沦显然还没有开机,他揽着霜昙都腰,将人往怀中按了按,似是随口问了一句,“梦到什么了?”
“梦到对答案了。”她想起梦中的天道,又看着面前的人,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虽然祂谎话连篇,但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想起那个梦,霜昙再次吻住他的唇:“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这次斐沦如实招来:“梦里的另一个主角是我。”
那些婚床间的痴迷缠绵,好似昨夜的延续,从物质世界跨越到灵魂的碰撞。
他与她,再次一一亲历。
“包括后面你和天道说话,我也在听。”
霜昙没有问梦中说出那些谜语的人是不是斐沦,因为这个答案已无关紧要,她只是笑:“那你为何不出来拆穿祂的谎言?我一个人演戏很尴尬。”
“因为我在想你。”
“想什么?”
“想……”斐沦的吻落了下来,“师尊风华绝代的音容笑貌。”
清早的阳光很是温暖明媚,缠绵的吻很快被压抑难耐的呼吸取代。
即使明日便是末日,可那又如何?
至少现在,我们不分彼此。
事后,斐沦一边帮霜昙清理,一边问她:“你为何如此确信?”
确信我就是他,确信一个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霜昙却岔开话题:“你知道洛驿舟为什么稳坐掌门之位,而泉山选择我作为祂附身的容器吗?”
“什么?”
“因为我和洛驿舟,都很会从天道手里抢人。”
“你看,”她捏了捏斐沦的脸,“起码现在,天道急了,而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