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叹息与旖旎炽热在朦胧的雨夜之中纠葛。
霜昙迷失在那个混杂着门缝中含雨的潮湿气息中,回应着斐沦或是轻柔或是粗重的吻,发烫的指尖搭在他的肩头,一圈一圈缠绕着那细白的长发。
炽热的气息扑打在斐沦的颈侧,她有意逗他,腾出一只手来轻点上他的胸膛,缠绵语调里裹着戏谑:“知道你这是在欺师灭祖……嗯……”
言语未尽,却是腰间一软,眉眼间晕开一片嫣红与雾气。
始作俑者却不依不挠,继续施着力,霜昙搡又搡不开,受又受不住,四处都被点了火,仅能依靠着那扇雕花的门,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斐沦平日里的身体分明是凉的冷的,可此刻却好似一块暖玉,热烘烘地笼罩着,一点点覆上心头,一次次叫人迷情乱意。
是在片刻温存后逃离,还是不顾一切汲取更多?
霜昙只记得自己踏着片片雨声,拽着人向床上倒去。
跌入一片柔软泥泞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魔域的坠月城,回到了自己与一个素未谋面但又本能牵挂之人的红绸暖帐之中。
她承受着那人带来的一切,缠绕在一片又一片深邃的绯红之中,他挑下她松松垮垮的婚服,挑逗她,占有她,让混沌模糊的绯月倾泻进被半推的窗棂。
她与晦月在绯红的月色里浸泡,被月光照拂,从一个深渊跌入另一片层云,绵延不尽的浪潮在丝绸帷幔之中翻涌着。
她累极了,倒在被自己攥得不成模样的金线绣月织纹上,意识沉沉。
心中却好似知晓一切般,在寂静的余韵之中骤然生出一种决然和悲怆。
霜昙的意识忽然抽离,以第三视角看着红韵未消,身上痕迹斑斑的自己,看着昏睡在那人臂弯之中的自己,想着未来的事,想要去看清那人的脸。
可是被天道抹杀存在的人是没有脸的。
没有姓名,没有面容,就连相关一切事件的记录都只有寥寥“魔尊”二字。
关乎他的一切都只有自己记得,可如今,就连自己,也只能想起来那双绯红的双眼和一句所谓的“和斐沦长相相似”描述。
一行干涩生硬的文字又怎能概括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记忆就在那里,就在那被她尘封的心境之中。
既然谷风使用的那个阵法能够勾出她的记忆和另一半灵魂,那么一定有其他办法也能做到这件事。
她必须先弄清楚斐沦与那个人的关系,再……
“师尊。”
一声温柔的轻唤将霜昙的思索打断。
她依旧是以一种无声的第三视角静静俯瞰着自己的梦,可床榻之上的人另一人却好似发现了她的存在般,朝着这个方向抬起那张模糊的脸。
“能与你相识,是我最大的荣幸。”
他缓缓道,模糊不清的脸却渐渐变成斐沦的模样。
那时的魔尊尚且年轻,嗓音温和清浅,他在床榻上的霜昙眉间落下一吻,而后又看向霜昙俯瞰着他的方向。
“杳同我说,您或许只是想将我作为您实现目标的台阶,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享用我这个祭品。”
他低下眉眼,那模样像极了斐沦自嘲时的表情,霜昙只听到他的一声满不在乎又充满任性的笑:“可那又如何?”
“明天就要到了。”
“而您与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魔尊散落的长发寸寸变白。
“我想,我会回来的,无论是作为什么,我总会回来的,您不要伤心。”
他身上属于魔尊的诡谲与死寂渐渐被当下自己更加熟悉的气息取代。
“如果我回不来了,我会让泉山抹杀掉您关于我的一切记忆。”他似乎是笑了,可一切都是那么晦暗不明,只能听到那人的声音。
“如果我不能成为那个陪您到最后的人,那么我宁可一切都没有发生。”
霜昙总感觉他说的话皆意有所指,自己的意识却难以再回到那具身体,只能静静看着他与梦中的自己一同隐散。
梦境破碎成一片片滂沱的雨,雨幕尽头,白衣裹身的斐沦站在光明的尽头,身后的黑影里隐匿着一轮模糊晦暗的影子。
他闭上眼,向后倒去,身后的恐怖阴影张开巨口,将渺小的人影吞噬。
霜昙本能地向着深渊冲去,却浑身一凉,掉入更深的黑暗。
她看到试炼之门内,初入这个世界的斐沦不顾系统阻拦,为了拔除她身体里的蛇毒选择了堕魔,以混沌的灵场突破了她的心境。
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和浑身的冰霜,听到两个系统聒噪的哭音。
看到他与土屋巨蛇殊死搏斗,被巨大的獠牙钉在垂直断裂的崖壁上,鲜血流淌如柱,手中的黑镰卷着诡谲的红光。
他又一次挡在自己身前。
霜昙想要挡在他身前,自己的手却穿过梦境中半透明的人影,她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次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一次次苏醒一次次又被冰霜覆盖。
她分明记得自己也曾在谁身上体会过这种无能为力又自责后悔的痛恨,可究竟是谁?
是魔尊吗?
“你看,你又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呢。”
一个凉薄冷傲的声音自身后乍响,正沉浸在情绪里的霜昙浑身一颤。
她回头,看到斐沦正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不,还是有一点表情的,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冷漠与神性,不会出现在斐沦身上。
“你终究还是找上我了。”她不知是想起什么,对着眼前的“斐沦”叹了口气。
“斐沦”的手边变出一个圆桌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薄荷水和一些现代才有的小甜点,他拿起一个圣代,抿着奥利奥和冰激凌。
“特意为你带的,可要试试?”
霜昙摇头,没有接过他给的任何东西,亦没有坐下:“你给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斐沦”轻笑一声。
“你总是说我自傲,你又何尝不是井底之蛙?”
霜昙想起更多关于眼前之神的记忆,看着斐沦的那张脸,并未回答。
祂会在所有人面前变作那人之欲丨望的模样。
“霜昙,你早已不再明智。”祂举着勺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霜昙,“曾经我在你面前可不是这个模样。”
“因为忘记了死人的脸,所以自以为是地将自己逝去的感情嫁接在一个真正的赝品身上吗?”
顶着斐沦脸的天道轻蔑地嗤笑着眼前之人的愚昧:“我不过是将晦月的影子织入他的眼睛,将你们的过往变作他的梦境,又给予他晦月的部分力量,你便当了真?”
“情欲迷人眼,我已无数次提醒过你。”
霜昙依旧沉默不语。
祂吃了几口圣代便将其放下,双手支着下巴看着霜昙,琥珀色的眼睛并无多少人类的神采,只有一种隐隐让人觉得不适的审视。
“没有我,你已经死于蛇毒了,又怎可能恢复记忆?”祂微笑,“但是你似乎陷进了新的迷思。”
“如果你一直因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人而踟蹰不前,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不是。”
“我只是想欣赏你的表情,对,就是现在这样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言罢,祂淡笑着掩着嘴:“我一向很有耐心,可以等待你的醒悟,但你的新欢,似乎并不太好。”
祂站起身,手心中银色的光芒划过,在一片寂静的黑里展现出斐沦在病房里的场景。
那是斐沦穿越之前——
白大褂一次次看向病床上孤零零的青年,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那穿着病服的青年抬起头,主动问:“所以,我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