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缠绕着她的蛇手们都短暂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
黑暗碎了。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无数裂痕蛛网般蔓延,光怪陆离的碎片迸射飞溅,又在刹那间汽化消失。失重感猛地颠倒方向,将她向上向外狠狠抛去。
“砰!”
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椅背,嘈杂的声浪如同蓄积已久的洪水,轰然决堤,冲进耳朵。
赵清妍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吞咽着浑浊的空气,像条搁浅的鱼。
脏污的天花板,闪烁的霓虹灯牌,身下劣质的硬塑椅子,拥挤的人群...网吧。她还在网吧。
她瞥了一眼手背上的投影时间:
00:00:03。
三秒。刚刚的一切,她觉得仿佛都过了三个世纪,结果竟然都只发生在三秒之内吗?
皮肤上残留着冰冷滑腻触感,耳边萦绕不去的鳞片摩擦声,几乎将她溺毙的黑暗...每一种感觉都无比真实。
耳朵里像灌了铅,喧嚣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寒意从骨髓里钻出来,先是针扎似的刺痛,随即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般的鸡皮疙瘩。
“操!老板你空调开太低了吧?冻死老子了!”斜对面,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狠狠打了个哆嗦,搓着手臂骂骂咧咧。
“阿嚏!”旁边有人嘟囔着附和,“对啊,都要冻感冒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去查看一下后台!”
赵清妍瘫在椅子里,冷汗像刚连上大脑似地,延迟地涌出,瞬间把她整个人浸透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野马般狂奔,撞得胸口生疼。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卷起了裤腿和袖子。
皮肤平整,完好,光滑。没有指痕,没有淤青。
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着一丝将信将疑,顺着血液流淌至全身。
她...赌对了吗?祂走了,放过她了?因为这里人太多的关系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她不知道,也不敢动,像一台生锈的摄像头,一点一点地转动眼珠,用余光扫视周围。
每一块屏幕都恢复了正常,闪烁着刀光剑影的游戏画面或光影流动的剧集。人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娱乐中,或嬉笑或怒骂或亢奋,无人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有她,像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浑身冰冷,嘴唇泛白,哆嗦个不停。
空调,依旧安静着,送风口不再吐出冷气。仿佛刚才那阵波及多人的骤寒,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故障。
这是第一次吧?第一次,她不用被祂缠着度过一整个夜晚。还是说...这是祂的新把戏,其实计划着在她睡着以后,卷土再来?
不确定感像一根蛛丝,在眼前晃来晃去,明明看得到,伸手去抓却抓不到。不能怀疑,怀疑就会滋生恐惧,恐惧就会让她重新变回那个只能在床上瑟瑟发抖的猎物。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深深呼吸,胸口依旧砰砰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死命敲门。
那么...
赵清妍睁开眼时,已然作出了决定。
从今天开始,到机器人大赛当天,她都不睡觉了!
看谁能熬得过谁!
按照自然界的规则,人如果长时间不睡觉,身体肯定要出问题的,不过在这个资本与科技强强联手的时代,借住科技的手段,人们已经强行扭曲了不少自然铁律,其中之一就是睡觉。
医药巨头“奥米伽”推出了一款名为“Nocta-Wake”的神经调节剂,能在高效抑制睡意的同时,通过复杂的激素与代谢调控,抵消绝大部分熬夜带来的生理损伤。
简而言之,可以无痛熬夜了。
它一经推出,便成了夜生活爱好者,鸡血卷王以及资本家们的心头好。曾有一段时间,无数公司批量采购,让员工服药后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不眠不休”。事实证明,药物在防止过劳猝死方面堪称完美。
直到接连出现服药员工的自杀事件。
舆论哗然,结论最终被导向“长期高压工作引发的抑郁症”,而非药物直接导致的精神紊乱。汹涌的舆论迫使当局出台了《反强制清醒劳工法》,严禁企业以任何形式强迫或诱导员工服用清醒类药物以延长工时。
听上去像一场人性的胜利。
直到资本家们发现,引入仿生人和高级AI是更好的解决方案——它们天生无需睡眠,自然也不必服药,更没有“抑郁”的风险。
裁员潮随之而来。
这段往事与赵清妍无关,她只关心两件事:这药什么价格,哪个平台有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