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怎么一回事儿？比赛不已经定了胜负了吗？

赵清妍抬头，视线正对上对过选手区的凯恩，他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对她比了个中指。

“哈？你...”

她还来不及开口，观众就先爆发了。

“凯恩牛逼！肝他丫的臭蛇！”

“这他妈也行？！裁判，这合规吗？”

“地下比赛有个屁的规矩，玛德，干得漂亮！”

“翻盘了！又翻盘了！老子的钱又回来了，哈哈哈哈！”

这样都行？这场比赛到底算不算她赢？

赵清妍扭头看向主持人，主持人也还在发愣，当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时，他淡淡移开了目光。

不好！她的心猛地一沉，果不其然，下一秒主持人就变了口风：

“反转了！巨大的反转！暴君还隐藏着终极杀招，在蛇放松警惕的一刹那，抓了它的七寸，啊，不对，这都成两半了还能说是七寸吗？哈哈哈哈哈。”

“草泥马，这是tm的作弊！赤裸裸的作弊！”林晓雅愤怒地大喊，却只招来了周围观众的一片嘘声。

“毛小子第一次来啊？这比赛本来就是不论手段，只论输赢，谈何作弊？”

“就是就是，自己输了恼羞成怒，还要说别人作弊。”

“你和那玩蛇的臭小子认识吧？我看开赛前给他喊加油的就是你，收拾收拾滚回家吧！”

“不论手段是吧，我TM今天就要揍死这个臭作弊的！”林晓雅作势就要跳下观众席，冲入场地内，却被身旁的罗志豪一把拉住了。

“你干嘛！放开我！”林晓雅挣扎着就要把手抽回，罗志豪没有回应，也没有松手，用他那不大的手让激动的林晓雅无法挣脱。

同时，他的视线转向场中的身影。

赵清妍，像断了电一般直挺挺僵在原地。她听不到观众的欢呼，听不到林晓雅的怒骂，听不到凯恩的大笑。

世界仿佛正在关机，所有声音，画面，感觉，都在迅速远离，模糊，褪色。

她看见锯齿机器人耀武扬威地在她的机械蛇残骸旁绕圈，看见凯恩站在对面挥手向观众席致意，看见自己两周不眠不休的心血，断成两截瘫在冰冷的擂台上，断口处噼里啪啦的火花正在渐渐熄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机器人毁了，比赛输了，奖金没了，天梯的票子飞了，子琛的最后一面...见不了了。

绝望就像是那些晚上缠住她的蛇手们，只是冰冷更甚。视线开始模糊，喉咙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尖锐的疼。

她甚至没有力气愤怒，也没有力气咒骂，只有一片万念俱灰的，黑色。

对不起，子琛。

就在这时，场中瘫软在地的机械蛇，上半身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赵清妍觉得自己一定是花了眼，正打算移开目光时，两点红色从机械蛇那漆黑的眼眶中亮了起来。

如同深渊中没有火花却兀自燃起的两簇业火。

下一秒。

两截分离的机械蛇残躯，同时“活”了过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它们吊起。

上半身如同出膛的子弹，下半身如鞭子般凌空甩起，瞬间缠上了那台还在原地转圈的锯齿机器人。

那疯狂旋转的死亡圆盘，转速骤降，在一阵火花四溅中，被两端蛇身，硬生生从主体上拧了下来。

如同猎人拧下了鸽子的头。

哐当！锯齿盘脱落，滚落在地。失去武器的扁圆主体，也跟着歪倒在地，滚轮咕噜噜徒然空转。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内。

快。

太快了。

快到凯恩脸上的笑容还刺眼地挂着。

快到观众们还在为自己的收益而狂喜。

快到主持人的嘴巴还维持着O型。

没有缠斗，没有试探。

只有精准而冷酷的秒杀。

浓重到犹如实质的死寂，沉沉地压了下来，几乎压垮了整个场馆。

所有人，包括赵清妍在内，都张着嘴，瞪着眼，甚至忘了呼吸，活脱脱像见了鬼。

那完成瞬杀的两段机械蛇松开了已死的猎物。

然后，蛇头一格一格偏转，一双红瞳对准了赵清妍。

同时间，两截蛇身一前一后动了起来，蛇形着向着擂台边缘，向着赵清妍，游了过来。

聚光灯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自动追随着它，将惨白的光圈打在它残破的躯体上，如同为它加上了冠冕。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那金属躯干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鼓膜，又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没有操控，可它…竟然自己动了？

都已经断成两截了还能动？还…秒杀了对手？

赵清妍浑身冰凉，她本能地想后退，双脚却像焊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猩红的光点，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她的靴尖前。

它仰起头，暗红色的眼瞳静静地对着她。身体下面的断口处，参差的导线裸露着，还闪烁着电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