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全场的震惊目光中,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冰凉的蛇身搭上了她的脚踝。
赵清妍今天穿了一双男式工靴,很厚,但不知为何,那蛇身搭上来的瞬间,她却感觉像没穿鞋,甚至没穿袜子,脚踝的皮肤被金属直接贴上似地,分外冰冷刺骨。
下半截蛇身缠住她右腿的同时,上半截蛇身开始向上攀爬。所经之处,皮肤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它继续向上,绕过腰际,爬上后背,最终如同一条围巾,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脖子,断口处裸露的红蓝电线,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皮肤。
那颗金属蛇头,则静静地搁在她的一侧肩头,一双眼睛正对着她的脸,红色的瞳孔仿佛能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视线如蛇信子,舔舐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她颤动的睫毛,和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贪婪,冰冷,黏腻,仿佛在品尝她每一丝心悸的滋味。
整个场馆都泡在死寂中,所有人都变成了木头人,不动弹也不出声,如同观看一场沉浸式的大型默剧。
而在这场默剧中,站在聚光灯下的赵清妍正是女主。
此时此刻,这位女主的呼吸彻底僵住,心脏也忘了跳动。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
时间死了。
空间也死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肩颈处那冰冷沉重的存在。
如果这是场默剧,而她是女主角的话,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男主角是谁,甚至不知晓他的存在。
除了她以外。
是祂。
是那个将她选为自己的新娘的祂。
是那个每晚来和她同床共眠的祂。
而此刻,那个祂,正透过一双机械眼直勾勾看着她,身体如同项链一般环住她的天鹅颈。
死寂中,一个声音传来,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像从那紧贴她颈侧的冰冷金属中滋生,又钻进了她的脑海。
“我的手...”
蛇头两侧镶嵌的红瞳,闪烁了一下。
“好用吗?”
聚光灯笼罩着她,如同在眼睛上直接蒙上了发光的白布,刺眼到无法把眼睛睁开。
但有这样的东西缠在她的脖子上,她又怎么能把眼睛闭上?
脑子像一锅被煮糊的粥,粘稠,混乱,无法思考。只有那句“我的手...好用吗?”如同寄生虫一般,在脑海深处反复游窜。
主持人的声音打破了过分安静的空气。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亢奋到破音,“今夜!就在今夜!我们见证了格斗赛举办有史以来,最疯狂,最不可思议,最他妈让人睡不着觉的大逆转!”
“今晚的胜者,毫无疑问,属于给我们带来终极惊喜的,朝,琛!”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咒语,瞬间解除了如同石化的观众席的诅咒。
“草啊啊啊!我的钱!全完了!”
“真的假的,都断成这样了还能动?那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造出这样的邪门机器,绝对有问题!主办方呢?查他!!”
“查个屁!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朝琛,牛逼!”
声浪重新汇集,比之前更加狂暴,也更加混乱。赢钱的狂喜尖叫,输钱的愤怒咒骂,纯粹为这戏剧性场面而亢奋的嘶吼...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声波的龙卷风,震耳欲聋地肆虐。
操作员似乎终于恢复了神志。聚光灯从赵清妍身上移开,扫射着沸腾的观众席,配合着穹顶洒下的彩带和烟雾,将整个场地变成了一座光怪陆离的妖怪巢穴。
莫西干头的凯恩,在对面直接给大家拜年,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面无人色,满头冷汗,仿佛刚从洪水中被救起,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胜利的钟声鸣响了,但赵清妍依然僵在原地。
赢了?
又赢了?
以这种方式?
思绪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找不到头尾。她胜利了,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欣喜,只有一种全然的不知所措,以及被摆布后的绝望无力。
这个胜利并不完全属于她。
“清妍!清妍!”
熟悉的呼喊穿透嘈,林晓雅的身影从侧方通道冲了过来,两颊还挂着激动的红潮。她张开手臂,却在靠近时,动作猛地刹住,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你...你先把这玩意儿关了吧?怪吓人的。”她指了指那条依旧栖息在赵清妍肩颈上的机械蛇。
赵清妍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关掉?怎么关?它现在根本也不是我在操控。
仿佛是为了回应林晓雅,那颗静静搁在赵清妍肩头的金属蛇头,微微偏转,将那猩红的眼瞳锁定了林晓雅。
林晓雅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祂要做什么?不会打算攻击林晓雅吧?如果祂真的打算做什么,她能够阻止祂吗?
这是她的造物,她却没有了对它的控制权。
就在她忐忑不安之时,机械蛇眼中的红光,忽地熄灭了。
紧接着,缠绕在她身上的冰冷蛇身松脱,哗啦一声,尽数滑落在地,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破损金属与线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