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赵清妍头要成拨浪鼓,后退一步,踩起一片水花,“不,不!”
那股强行支撑的力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声彻底泄空了。
她怎么能让他得逞!
她拔腿就跑,湿滑的路面让她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个四脚朝天。她一把扶住旁边的路灯杆,稳住身形的同时,不顾一切地加速。
就像有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罩住了,她却看不见这张网,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不知道这张网的边界在何处,她只是凭着本能向前冲。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身上,视线一片模糊。肺像要炸开,膝盖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生怕慢一拍就会被那网给彻底套牢。
两侧高楼的玻璃幕墙,变成了巨大的镜子。她跑过去时,无数个她在镜中仓皇掠过,而每一个她的身后或身侧,似乎都立着另外一个身影。
靠,祂还在!
跑啊!再跑快一点!快甩掉祂!
她拼命压榨着早已透支的体力,全身的肌肉都发出抗议的呻吟,忽然,一滴冰冷的雨,垂直地划过眼前。
那雨滴状的轮廓里,分明藏着一只横向的细长眼瞳。
!她一个激灵,一个急刹车,抬头看向漫天雨幕。
无数只“眼睛”,随着亿万雨滴从天而降,高高低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填满了她的每一寸视野。
世界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只长满复眼的怪物,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我屮艸芔茻!”
她死死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不能看,再看分分钟感觉San值就要清空,她也许会当场发疯!
但闭上眼睛,黑暗并未带来安全。那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
皮肤麻痒得令人抓狂,视线仿佛实体化的蛇身贴着爬过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耳边除了雨声,开始幻听般出现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刮过玻璃,又像是蛇信在吞吐。
“快,快给我导航!导航去天台,不对!天梯,快!”她对着空气语无伦次地尖叫。
“正在为您规划路线。”手背下的终端传来呆板的声音,“请沿当前方向直行五十米,右转...”
像个瞎子,她紧紧闭着眼,凭着一股求生的蛮劲儿,跟着耳边那点冰冷的机械指引,在满是“眼睛”的世界里,跌跌撞撞,七拐八拐。
万一撞到什么怎么办?人?柱子?墙壁?甚至是地面的车?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撞了就撞了吧。脑海里闪过血肉模糊的画面,竟觉得那也比被这无处不在的视线吞噬要好。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唯一不变的是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感,紧紧追随着她,一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导航终于说道,
“目的地,第七出入港天梯站,就在您正前方。”
赵清妍终于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雨还在下,雾气缭绕。
眼前是天梯站那熟悉而冰冷的入口,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那些“眼睛”消失了,雨水恢复了正常的形态,城市依旧浸泡在霓虹与雨雾中。
唯独她浑身湿透,泥泞不堪,气喘吁吁,像一只刚从洪水里被打上岸,
奄奄一息的落汤黑猫。
天梯下沉的过程像一场失重的溺水。
赵清妍蜷缩在冰冷的座椅里,湿透的衣服被厢内的新风烘出带着潮气的闷热。
身体深处那份凉意却似乎无法被烘干,心脏就像浸在冰水里一般,又湿又冷。
她没敢睁眼,生怕又看到车窗外有什么东西,但她的感官却敏锐地接收着一切,投影的光线变化,喋喋不休的广告声,空气中淡淡的香氛味,以及那似有若无的失重感。
平日里她会嫌弃广告声太吵闹,但今天她却恨不得这个声音越大越好。
对,最好大到足以把她的耳朵震聋了,足以把她脑子里那似有若无的声音盖过去。
你。
要你。
是要你。
要的是你。
好像有个录音机直接被放在了她的脑子里,重复循环播放着恶魔的低语,无休无止,简直令人发狂。
在这一分一秒的煎熬中,她终于熬到了车厢停下来的时候。她想拔腿就是一个狂冲,但是疲惫的身体却发出了抗议,才跑了没几步就两眼发黑,胸闷气短。
她只能半走半跑,一走出天梯站台,地下带特有的浑浊空气就涌了进来。
人造穹顶模拟低垂的夜色,投下压抑的暗蓝。街道两侧零星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在阴影中勉强分隔出片片模糊的光区。
天黑了
午夜又快到了。
她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慌忙看向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