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面上像是有钢针捅出来,赵清妍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身过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入眠时间到了。”
数百张口中同时发出声音,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该睡了。”
你他喵在逗我。
赵清妍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这句话。
那感觉就像是恐怖游戏里的最终BOSS,闲庭信步地近到了玩家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存档点一样。
之前所有小心翼翼建筑起来的安全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粉碎。
她一个弹射起身,就想冲向入口,却发现门口的保安已经像两尊门神,堵死了去路。
“该死!”她立刻转身想寻找别的出口,一回头却发现人们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再仓惶环顾,发现四周也早已站满了人。
他们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既视感像块石头从天而降,砸中了她。她恍若回到了被结婚的那天,那天她在漆黑的巷道内接到“被结婚”的通知时,也是像这样,被人群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围墙给困住了。
原来,人群从来不是她的保护伞。
原来,之前的安全,只是蓄意的延迟。
是猎食者在给予猎物短暂喘息后,更残酷的扑杀。
她站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中心,看着那些空洞的面孔,听着那重复的和声,绝望让她的思维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凭空偷走了她的脑子。
那天通知被结婚时,她没有放弃,一次次试图用蛮力撞开人墙。
但今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像燃尽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根本无处可逃。
那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呢?
强行支撑她熬过这些日子的意志,轰然崩塌。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般,她晃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视野里旋转的光斑与那些沉默的人影融成一团马赛克。眼见着就要后脑勺着地,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像托住一片坠落的羽毛,强行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周围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汇成一片潮水退去般的窸窸窣窣。转瞬间,他们便和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个个垂首躬身,沉默不语,如同恭送君王的侍从。
室内的空调风也停滞了,灯光也黯淡了下去,仿佛连空气和光线本身都选择了低头顺服。
与此同时,那位“君王”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调整了角度,另一只手臂从她腿弯下穿过。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头靠上了一个支撑点,似乎是一个胸膛。
但是好冰。
没有一丝人类体温的暖意,也感受不到任何心跳搏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寒意,均匀地透过她的黑发,渗透她的头皮,几乎要冻结她本就混乱的大脑。
赵清妍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和那胸膛一样冰冷,但又异常专注,犹如实质的蛛丝,一层层缠裹上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封在一个茧之中。
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眼皮挣扎着想要抬起一丝缝隙。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了下来,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双眼。
“晚,安。”
视觉被剥夺的同一瞬,催眠般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赵清妍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沉入无梦的深渊。
什么也不知道了。
意识像从深海底部升起的气泡,一点点往上浮。
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靠近水面的同时,气泡噗一声破了,另一边,赵清妍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斑驳,泛黄,东一坨西一坨分布着海胆状霉斑。假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形成白白的一滩。
是她的卧室。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霉斑,盯着久了会错觉般看到它们在天花板上,缓缓爬行。身体很重,像灌满了湿沙子。大脑也像灌满了沙子,半点不转。
过了好几秒,昏迷前的记忆才涌上心头。
被操控的人群,倚靠的冰冷胸膛,覆盖双眼的手,以及脑海里那句...
“捉,住,你,了。”
她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在身侧。
被子在她身上盖得好好的,身侧的床单却皱得厉害,凹陷下去一大片,布料被压出许多放射状的褶皱,像是什么光滑坚硬的东西轻轻划过留下的,
痕迹。
是祂留下的。又一次,连清理现场都懒得做了。
赵清妍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很久,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惊恐尖叫,没有惊坐起身,没有一遍又一遍去抚平床单。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