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预谋 > 第43章 一对手印

第43章 一对手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彭贯并不打算与他多费口舌,她所做的一切事都没必要向另一个人解释,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旁边的人将伞打开,彭贯转身往外走,手底下人架着何磊旷出去,在小房子旁边垃圾和树木共生的土地旁将人栓在树上。

工具锨一把一把地掘土,混合着雨水,很快变成泥坑。

雨水打得何磊旷睁不开眼,他还是在说:“何淼的死是否和你有关,是否是你当年用同样的方法杀死曹宁的孩子后致其疯掉?”

火柴轻擦,点好的烟被恭敬地递到彭贯的嘴边,她吸了一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一个人都快要死了,说出的话还是很擅长惹人不快。

无论是什么事,人都是会向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去解释,哪怕是朋友,哪怕是亲人。彭贯提起一丝兴致,她问:“他们是怎么解释这件事的?这件涉及你亲哥哥的事。”

何磊旷的眼里没有一点点亲情,有的只是揭开疑情的渴望,他说:“你仰仗位高权重,暴力干涉婚姻自由,胁迫曹宜和你结婚生子。何淼身为曹宜的伴侣,被你汽油烧死,曹宜亦殉情而亡。”

彭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越听越可笑,连解释都没有了必要:“没错,就是那样。你和你哥只是死法上的不同。”

坑越挖越大,何磊旷越来越放松,他说:“果然是假的。那么他真是你的男儿。那么曹宁的孩子因何而死?”

“她父母说不出口吗?”彭贯轻轻吹气,烟丝被雨幕压着,无法自由地漂浮到空中。

“是的,只字不提。年迈的两人至今还在做工缴纳曹宁的住院费。而你从未去看望过一次,也没有打算让你的孩子认亲,甚至从不踏足,为什么在十一年前突然频繁去往,并最终带回了彭金洋?是否彭金洋是曹宁的……”何磊旷故意停顿,“第二个孩子?”

彭贯点点头,手下拖着何磊旷扔到土坑里,一铲接一铲的土又被扔回坑里,他大喊:“杀我的话,你也会很麻烦!我是新闻社的资深记者,记者枉死,和警察枉死一样严重!”

“你离间我母子就是要我的命,你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你。”彭贯斜睨着他,“你以为联盟宣传公平,这就是个等价交换的世界吗?你惹我一下,我掂量份量,再还你差不多的?把自己的命放在侥幸中,错的是你。”

何磊旷吐出一口土水:“我的徒弟就在新闻社,只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她会立刻报警。还是放我走吧,彭老板。”

“一个小女孩。”

“不止那一个。而且,我有,呸,我有。呕,曹宜的遗言!”

“停!”彭贯话音一落,连雨声都小了。

“放我离开,我给你这份遗言。”何磊旷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明天9点,录音会到白庭夜白的。”

“你跑不了。”彭贯将烟头扔进坑里,随后带着手下们离开。

彭逸直被送回了彭家,没有回小别墅,路上对崔合禾解释着自己不能回去的原因。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两件行李就要走,楼梯口,司机和保姆已经齐刷刷站着,拦着不让出去。

“少爷,彭老吩咐过,您这几天不能出门。”司机语气硬邦邦的,挡在扶手前。

保姆则软着声音上来拉他胳膊:“外面下着大雨,航班都延误了,这时候坐飞机多危险啊。”

彭逸直声音压不住的急:“我不是出去玩,郦钬失联好几天了,我得去找他。”

“这件事……也交给你母亲处理吧。”保姆攥着他的袖口,像怕一松手他就飞走,“万一你再出什么事……”

“我等不了!”彭逸直猛地抬头,眼眶泛红,“他要是真出事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在这儿坐着算什么?”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噼啪声响。窗外天色阴沉得像夜,把屋中的灯映照得像风中残火。

就在僵持不下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逸直,我是郦钬。9点钟,等我通话。”

彭逸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抖。平直冷淡的口吻让他立刻可以确认这是郦钬,可却不敢立刻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活着。他没事。他还能发短信。

肩上的背包因为脱力而落在脚边,那股沉甸甸地压在心窝子上头的浊气也随之落下,从喉咙里一点点、一点点地泄出来。他捧着手机转身上楼:“我不走了。今晚谁也别来敲我的门。”

身后保姆和司机面面相觑,还是保姆率先反应过来,说:“快到晚餐的时间了,吃点东西吧。”

“行,你看着做。”回到房间的彭逸直倒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只有一个回合的对话。千言万语只露出简短的一句:嗯,我等你。

他抬头,看向床头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两个陈旧的小手印。

彭家老宅翻修那年,工人进进出出,到处是油漆和木屑的气味。彭逸直有点人来疯,彭贯又完全尊重彭逸直的审美,任凭一个十岁的小朋友指点江山。晚上拉着郦钬偷偷去还没完全装修好的房间里玩儿大冒险,不料被“施工提醒”的塑料假人和随风漂浮的手脚架白绿纱吓得不轻,仿佛误入恐怖片中的彭逸直尖叫着拉着不明所以的郦钬的大跑,惊动了在附近值守的工人,赶来救两个小孩的时候,又被惊魂不定的彭逸直撞了一下,胳膊在边角划了个口子。

黑暗中看不分明的恐怖的脸,血流如注的模糊视野将彭逸直彻底吓晕了过去,让他对这件事产生了莫大的阴影,即使彭宅完工,他也不敢住进自己的房间。

直到一天傍晚,郦钬提着一个颜料桶,拉着他的手走到房间的白墙面前。指尖蘸了蘸乳白色的颜料,在床头按了一下,指缝间溢出的颜料顺着手背缓慢流下,落下手时墙壁上出现一个清晰的掌印,声音里带着认真:“害怕的时候就摸这里,就像我在牵你的手一样。”说完抬了抬拉着彭逸直的另一只手。

彭逸直瞧着那掌印,渐渐的恐怖屋就变成了游乐场,他把手放进去,按在郦钬的掌印旁边,两个小小的手印挨在一起,像两枚并蒂的叶子。然后郦钬拿出了画板和有色颜料。乱七八糟的手印糊了满屋子,彭贯只好让漆工重新粉刷,但特别保留了最初的两只。

此刻他慢慢坐起来,伸出右手,掌心覆上那个已经发硬的印记。漆面粗糙地硌着皮肤,边缘有些不平整。

如果就此,郦钬真的下落不明甚至死了怎么办?他从没想过那个可能,正因为无法接受所以才一直逃避去想那个可能。

他缓缓地攥拳,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那些积攒在心里的话,因为有要告诉的人而存在着,应和着心脏跳动着,期待着有一天能随呼吸一样得见天日。如果那个人消失了,这些没有出口的话,该去哪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