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南村的供货问题谈妥,苏桃一家跟亲戚们告辞,当天夜里就回了城。
为了维持小摊生意的稳定,日日不辍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即使一家人累得不行,也得抓紧时间把食材备出来,第二天早上正常出摊。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到了六月上旬,苏桃一家攒出了整整六十贯,算是比较大的一笔钱了。
“咱们现在去县城中心租铺子,租金应该是够了吧?”李娟手指抚摸着箱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铜板,有些激动地问道。
“肯定够了!”
苏桃满脸笑容,毫不犹豫地回应一声,随即站起身出了门,绕过主屋脚步轻快地走到后院,抓住井辘轳用力缓慢摇动。
吱呀吱呀的声响中,一只被水完全浸湿的棕红色木桶被绳子拉到了井口。
苏桃撒开井辘轳,过去抓住木桶,手伸进去,浸入冰凉的井水,从里面掏出一个圆圆滚滚的绿色大西瓜。
她把木桶扔回井里,举着大西瓜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娘,阿杨,吃寒瓜啦!昨晚在井水里湃了一晚上,绝对又冰又甜!”
李娟看见女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不由无奈一笑:“你想吃甜瓜,买那香瓜就是了,2文钱一个,好吃又便宜,何苦买这寒瓜,一整个要30文,浪费钱。”
“这么大一个寒瓜,30文,哪里算浪费钱了?咱们全家人得吃两顿才能吃完呢。”苏桃放下西瓜,转头去厨房拿了菜刀回来,“钱挣回来就是为了花,咱们辛辛苦苦将近一年,若大热天的连一个寒瓜都舍不得买了吃,那挣钱还有什么意义?”
她刀尖向下,在瓜皮上浅浅划出一道口子,再挖出一道浅槽,双手十指扣住浅槽两边,用力向外掰。
咔嚓一声,西瓜被掰成了两半,露出新鲜的红瓤和黑黝黝的西瓜子儿。
寒瓜特有的甜香味弥漫开来,李娟嗅着那清香,心里不自觉动摇几分。她摇摇头无奈道:“你说的总是有道理,我也说不过你,那就随你吧。”
苏桃莞尔一笑,捧起其中一半的瓜装进干净的瓮里,打算待会儿放回井里重新湃着,等晚上收摊回来了一家人吃第二顿。
留在桌上的那一半用刀利索地切成几块,再切成指头那么厚的西瓜片,放在盘子里让大家自己拿了吃。
她拿起最小的那一片,往床铺那边走几步,塞进穿肚兜的小娃手里,笑眯眯道:“柳儿你还小,只能吃一片尝尝味儿。”
不足2岁的小娃并不能完全理解这话其中的深意,她胖乎乎的小指头捏着西瓜片儿下意识往嘴里塞,茫然干净的两只圆眼睛立刻亮了,随即便一心一意地用两粒门齿啃起瓜来,喜滋滋的,把别的事情忘了个精光。
苏桃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袋,随即转过头对桌子边正襟危坐的小少年说:“阿杨,虽然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待会儿你还要去上学,最多只能吃三片。”
小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的西瓜,那就是她和娘一人一半了!
苏桃开心地坐回桌边,拿起一片西瓜,把尖尖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浸入舌面,果汁的芬芳在口腔中弥漫开,一口吞进肚子里带来浑身冰凉爽快的感觉。
苏桃享受地眯起眼睛,连吃几口凉西瓜,噗噗噗吐出几颗西瓜籽儿。
李娟拿来一个茶杯,嘱咐道:“瓜子吐在这里面,等晒干了炒着吃,香。”
苏桃点点头,照做不误。
似她家这等非大富大贵之家,一般不产生垃圾,所有的垃圾都可以充分利用起来,若非没有渠道,连粪水都可以拿去卖钱。故而李娟的话,她一点儿都不奇怪。
苏桃吃完了一片瓜,清清嗓子说道:“娘,咱们挣了钱,也要考虑改善生活了。一来是杨儿的学业,笔墨纸砚,咱们挑质量好些的买上一批,老是用次等货,容易叫人看轻了去。既然咱们家现在有条件了,就不必再叫杨儿受那等苦楚。”
李娟一下子就被说服了,深以为然:“这是正理。”
苏桃看向小少年:“阿杨,除了新的笔墨纸砚,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苏杨思索片刻,道:“阿姐,我还想买几本书。”
“书?”李娟疑惑道,“你爹的书不够你读的吗?”
“非是如此。”苏杨认认真真地解释,“爹的书一直到考秀才都是够读的。只是夫子说,天下之书,除了恒常不变的四书五经,还有日新月异的四书五经注书。这些注书通常是朝堂上的大人们写的,每一位大人都有自己的见解,若是不及时学习了解这些大人的见解,那就会被迫一直停留在过去,于将来参加科考有碍。”
苏桃听懂了。
经典是经典,但是对经典的解读一直掌握在朝廷官员手里,如果不跟着学,那就真成迂腐不化的书呆子了,考不上科举的。
她肯定道:“娘,那还真得买。”
李娟也渐渐明白了过来:“是得买。杨儿,你要多少钱?”
苏杨在心里算了算:“我打算先买五本,要一贯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