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可曾听说过回音壁？”

行菜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笑眯眯地说：“声音在墙面之间来回震荡，就会被放大增强，无论坐在哪里都像在耳边说话。这是汴京酒楼最时兴的营建技巧，被我们东家用在虾庄。”

一楼厅堂里行菜在向客人尽心尽力地介绍，三楼的走廊上沈令徽如将军般挥斥方遒。

“怎么样？我的主意很不错吧？”

“搭建戏抬请唱曲儿的耍杂艺的来表演是大酒楼常见的留客手段，但酒楼越大，表演效果就越差。我听闻汴京城中兴起这回音壁的技术，便立刻打发了人上京去，把精通技艺的匠人请了回来。哪怕我们虾庄比寻常饭店大两倍，在三楼听曲儿和在一楼戏台边也是一样的。”

“沈娘子高瞻远瞩，我等不及也。”苏桃非常捧场地拍起马屁，拍得沈令徽面有红光，眼睛明亮有神，比起虚无缥缈的恭维，自然是这等有理有据的夸赞更让人开心。

一楼的厅堂里，一个年轻男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时，他才看见端上桌的两样菜和一壶茶：“这是……？我没点瓜子和花生啊。”

行菜笑道：“这是送给两位的，凡是进店点菜的客人，不拘花费多少，都送一盘瓜子、一盘花生以及一壶茶水。”

“哦好好好。”年轻男子喜笑颜开，其实瓜子花生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免费送的，就给他一种占了便宜的喜悦。

正好远处的戏台，歌伎弹奏着琵琶唱完了下半阙，她站起来躬身一礼，从后面离开，紧接着就有一个头扎冲天辫的小子翻着跟头蹦到戏台中央。

那动作实在干脆利落，年轻男子一边大声叫好，一边不忘挽起袖子在盘子里拣了颗花生，先剥开给自家弟弟一颗，再往自己嘴里喂一颗。

三楼的沈令徽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夸赞身边的苏桃：“你这主意，也堪称是绝妙。”

“小龙虾美味，亲自动手剥壳取肉也别有一番趣味。”沈令徽回味片刻，又微微皱眉，“就是脏污手指，令人不喜，恐怕客人难以接受。”

说到这里，她眉头又舒展开了：“瓜子花生都是赠送，不吃白不吃，剥完瓜子花生再剥小龙虾，客人就容易接受多了。”

“一点小技巧而已，不足挂齿。”苏桃笑笑，看向一楼大厅。

一桌桌客人均是挽起袖子，或磕瓜子或剥花生，兴致勃勃地看着戏台上的杂耍节目。

小龙虾端上来了，一只只通红的大虾整整齐齐摆放在陶盆里，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引得不少客人下意识吞咽唾沫。

行菜笑眯眯地说：“小龙虾需要剥壳，客人是自己剥，还是让小的代劳？”

客人犹豫片刻：“你先剥两个给我看看，是怎么剥的？”

行菜满口答应，微微侧身，后面端水的杂役便走到了前面。当着客人的面，行菜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拈起一只小龙虾，举在客人眼前。

“客人请看，先去虾头，留下膏黄。”行菜捏住虾脑侧边，微微用力掀开了虾脑壳，教客人辨认虾脑中的虾腮、虾胃以及膏黄等物，然后捏住虾尾一旋，就将虾肉和膏黄完整地从虾脑中剥了下来。

“再剥虾尾，显露虾肉。”行菜轻捏虾尾，简单地给虾尾做一下全身按摩，破坏虾壳坚硬的结构，然后捏住虾壳的第二关节，微微用力一掀，就剥下了一层薄壳，只剩下尾巴那一点虾壳。

行菜捏住尾巴上的那一点虾壳，送到客人手边：“请品尝。”

客人学着他的模样捏住虾尾，有些犹豫：“就这么吃吗？”

“对，叼住虾肉轻轻往上一拨，最后一点虾尾就也去掉了。”行菜十分有耐心地解释。

客人照做，将虾肉卷入口中细细品尝。

辣味撞入舌尖，在口腔中炸开，带来尖锐又爽快的刺激，蕴藏其中的鲜甜缓慢渗透出来，为辣味丰厚了层次，又增添了余蕴久长的回甘。虾肉紧实弹嫩，花椒的麻味在嘴里跳动，越吃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