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暴雨如注。
苏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以往她从不失眠,白天忙活的事情太多,晚上她一沾床就睡。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觉得很困了,她却迟迟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带着几分不安。
怎么了?难道有事情发生?
她轻抚着胸口,细细回想虾庄的生意,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砰砰砰!砰砰砰!!!”
忽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苏桃心脏突突一跳,她坐起穿衣,先去厨房摸了一把剔骨尖刀,撑着伞走到院门边,警惕问道:“谁在敲门?”
“是我啊苏娘子!”陆宅老管家的声音。
苏桃连忙抽出门栓,打开大门:“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管家急声:“河水漫提了!淹了半座城,陆相公不慎踩中了暗流,被河水卷走了,不知道卷去了哪里!”
“什么?!”苏桃瞪大眼睛,嗓音尖得变了调,“降云大河的堤岸很高啊,怎么可能漫堤?”
“连绵不断的下雨,河水节节上涨。”老管家哭腔叹气,“西北边又涝情严重,水迟迟排不出去,今天晚上暴雨太大,河水一下子就漫出来了。苏娘子,现在怎么办啊?西北边处处受灾,府衙的人全撒过去了也忙不过来,知府相公虽然派了几个人去找陆相公,但人少力薄,真的能找到吗?”
苏桃努力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老管家,你先别急,王都头在陆青云身边,他绝对会尽心尽力寻找陆青云,陆青云来府城快一年了,应该也收拢了一些人,有王都头带着,这些人应该不会敷衍了事。老管家,你先回去,寻一处妥当的安置之所,找好大夫备好药材,等我们找到陆青云,就要劳烦大夫帮忙救治了。”
老管家骤然找到了努力的方向,立刻安定了许多:“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苏桃关上院门,叫醒苏三顺夫妇。
“降云大河漫堤了,河水淹进了城,现在暴雨还在下,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你们赶紧去找我娘,让她带着阿杨阿柳往东南方向撤,上崇天山。万一降云大河决堤,洪灾爆发,崇天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降云大河决堤?降云大河怎么会决堤啊?”孙秀秀半懵不懂的,没有跟上她的节奏,“那我是不是得多收拾些行李?不然在崇天山待着,缺衣少食,不淹死也要冻死饿死了。”
“没时间解释了,你就按照我说的话来做!”苏桃催促道,“迅速行动起来,不要犹豫,马上做决断!我去找陆青云,我娘那边就交给你了。”
苏桃匆匆交待完,穿上蓑衣和木屐,把剔骨刀重重包裹,别在腰间,就离开了。
雨下得太大,更夫无法巡街,天上乌云罩顶,也无法依据天色判断具体时辰,只能粗略估算是后半夜。
苏桃一路往北疾行,走过位于城市中心的虾庄,路面状况也还是好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积水,踩上去水花四溅的。
但再往北走两刻种,街道上的积水就在渐渐增多,水面渐高,没过了脚面。
不断有人推着板车扛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天灾面前,人们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只在无尽的雨幕中沉默地往前走,用脊背扛起家资,用脊背抵抗风雨,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向前走。
苏桃逆着人流往西往北,淌着小腿深的积水找到了一个穿黑衫的厢吏。
“我是司录参军陆官人的妹妹!陆官人是不是被河水卷走了?王都头在哪里?我要找他!”
厢吏正忙着疏散人流,维持秩序,闻言转头打量苏桃几眼:“你是陆官人的妹妹?”
“陆官人确实不慎跌入了暗流,王都头已经派人去找了。”厢吏挥手驱赶道,“下这么大雨,降云大河随时可能决堤,你一个柔弱女子独自跑来干什么?快回去!往东南走!上崇天山躲起来!别最后找到了陆官人,你却又失踪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向上官交待?”
苏桃不愿意回去,恳求道:“陆官人在云崇府举目无亲,唯有我一个妹妹,若是连我都不上心,还有谁会上心呢?官人,请您行行好,告诉我王都头在哪里吧,我必须去找他!”
厢吏犹豫片刻,道:“我不知道王都头现在在哪里。”他朝某个方向抬手,“不过你再往那边走四条街,就是陆官人踩中暗流的地方,那里有人守着,你去问问,或许他们知道。”
苏桃谢过厢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前走,等水深没及大腿时,她看到了两艘独木舟。
两艘独木舟上各坐了一个人,拿划水桨卡在临街的店铺门缝里稳定住自身。当她看见他们时,他们也看见了她。
“前面有个漩涡,踩中了会跌进积水里,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们大声警告着,苏桃再次自报家门,并询问道:“两位官人,你们这瓜皮小船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人指了指苏桃的左斜后方,苏桃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家瓜船作坊。
瓜船作坊专门制作用于行走城市内水网的小船,最大最长也不过七八米,最小最短只有一两米,用在积水深厚但街巷曲里拐弯的北城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苏桃道了谢,抬手插进店铺门的缝隙用力将它推开,走进店内,一眼就看见了倒叩在水面上的独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