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吸凉气,轻轻揉了揉肩膀,动作小心翼翼。稍作休息之后,她转而又拿起一沓册子,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谢怀暄偶然抬头,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他嘴唇微启,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半晌,他站起身来,走到魏容昭身旁,声音清冷而平稳:“魏大人,夜已深,不如先行回去吧。户科不是没有人了,不至于要一个伤者揽下如此重的活。剩下的事,便交给我吧。”
魏容昭正低着头全身心地处理公务,听到身旁冷不丁传来的话,这才察觉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着实吓了一跳。
她手执着毛笔在砚台上沾墨,被这一吓,手一抖,毛笔没有拿稳,几滴墨水顿时从砚台上溅了出去,不偏不倚地飞到了谢怀暄的脸上。
魏容昭看着溅出去的墨,顿时傻了眼,眼神小心地瞄向谢怀暄的脸。
大事不妙!
她慌忙起身,从袖子掏出一个帕子,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往谢怀暄脸上抹去。
然而,她刚擦了两下,突然感到哪里不对劲,便慌忙地将帕子放下——果不其然,那滴黑墨非但没有被擦去,反而被涂抹开来,在他脸上形成了一大团浅浅的黑印,比原先更加狼狈。
魏容昭看着谢怀暄这张被墨水糟蹋的脸,心里有些后怕,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那张平日里清冷端方的脸,此刻像是被谁用炭笔胡乱涂了一笔,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她强压住心中的笑意,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多谢谢大人,魏某这就离开!” 趁着谢怀暄还没发现,趁着他的怒火还未发作,魏容昭赶紧将桌上的东西胡乱收拾了一番,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衙门。
谢怀暄望着魏容昭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不明所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弯腰搬起魏容昭案上的折子,继续处理了起来。
……
魏容昭刚到自家门口,便捡起门口石头下放的信。
她转而进了屋子。洗漱一番过后,她半躺在床上,摩挲着手中的信。
待看完信中所言,她紧紧地将信贴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阿娘们终于从青州来信了。
所幸的是,青州那边一切安好,阿娘们有了诰命,不愁吃穿用度,乡里也没人敢在背后戳她们脊梁骨。
然而,她突然睁开双眼,不禁有些担忧——真的会有人查探她的身份吗?她的女子身份究竟会不会暴露?可是,若是一辈子,她的身份都没有暴露,她又真的甘心吗?
一想到这儿,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不过,眼下想再多也无用。明日把公务处理完再说吧……
一想到明天要处理的公务,魏容昭突然感到更加疲倦了几分。一阵困意袭来,很快,她来不及多想,很快就闭上双眼,睡得十分安详。
……
谢府
谢怀暄进了屋子,秋风迎面走来,正要帮自家公子收拾东西。然而在看清公子的脸之后,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他试图强压住笑意,却失败了,“嗤嗤”地笑着。
他一边笑着,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谢怀暄不解,看向秋风,问道:“秋风,怎么了?”
秋风抿紧了嘴唇,憋着笑说道:“公子,你的脸……”
谢怀暄闻言,立刻慌了神,匆忙拿起铜镜,望向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中的自己,脸上灰了一片,着实有些狼狈。待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谢怀暄咬紧了牙关——魏!容!昭!
一次又一次……不知为何,之前衣服上沾染的撒尿牛丸的油渍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那种油腻的恶心感再次扑面而来。
而这次,脏的不再是衣服,而是他的脸。
谢怀暄感到额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尽可能平静地吩咐道:“秋风,打一盆热水过来。”
秋风答应了一声,忍着笑退了下去。
谢怀暄转而一个人坐了下来,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摇曳的烛火相伴。他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正是今日魏容昭所赠。
他看着手中的药瓶,在手里慢慢摩挲着——虽然有时候,这位状元郎确实有些恼人,但是……还算有良心。
看到这个药瓶,他心中的气突然消了几分——也罢,只是一滴墨而已,不必如此挂怀。
他摇了摇头,将药瓶收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算了,不必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