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谢怀暄处理完了今日的公务,转身往谢府走去。
他步履从容,途径二房的院子时,不经意间一抬眼,却见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一道身影是二叔,另一个身影也有些眼熟,像极了……林管家。
林管家?这么晚了,他来找二房干什么?谢怀暄心中微微一动。
林管家是府里的管家,也是祖父的人,只为祖父一人做事。若说真的有什么事要通传的话,只要说一声即可,何必在二房的屋里待得这么久。
谢怀暄并未停步,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回到自己的屋子。到了房间,他便关上门,朝着秋风低声吩咐道:“秋风,去探一探林管家的底细。”
秋风愣了片刻——怎么最近公子打听的事情这么多?
不过好歹是自家主子的吩咐,秋风应了下来:“是,公子。”
……
许是魏容昭那番威胁的话奏了效。
后面的那几日,戚秉钧虽依旧喜欢摆出一副长辈模样,爱端着架子训人,但在公务上,他总算收敛了些,起码处理了点折子——尽管处理的折子其实不算多。
又是千载难逢的休沐的日子。
魏容昭一时闲在家中也不知做些什么,突然念及许久没去没梅浅雪那儿帮忙了,而且今日柳兄大概还在大理寺忙着,梅姐姐那儿怕是缺人手,她便来到仁心堂。
仁心堂离她的住处并不算远,走一段路就到了。
她一路走着,刚走到仁心堂附近,却见仁心堂门口已被人团团围住,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熙熙攘攘的,像是在围观什么。
魏容昭心中突感不妙。她想进医馆,却始终挤不进去。
最后,她只好站在人群中,观望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心医馆!还我爹命来!”为首的那个汉子大声喊道。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身形粗壮,身上披麻戴孝,一双眼睛瞪得通红,跪坐在地上。
许是哭嚎的时间太长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哑:“俺爹昨日就是吃了这仁心堂的药,结果今个儿一早就不行了……这是什么仁心堂,这是害命堂啊!”
他拿袖子胡乱抹着眼睛,继续说道:“俺爹辛辛苦苦把俺这个唯一的儿子拉扯大,如今俺定要给他讨个公道!”
在这汉子的面前,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没了气息的老汉。
一旁的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这汉子多可怜啊……”
“我认识说话的这个汉子。他叫陈二,干活一向勤快,是个很憨厚老实的人。他爹叫陈老实,也是个很本分的人,人还不错。哎,怎么就……”
“他是我邻居,是出了名的好人。如今,他爹怎么就……哎……”
”我也认识他,他人很好……”
“什么仁心堂啊,简直是黑心堂!”
“……”
“……”
魏容昭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汉子,又看着他面前担架上的老汉——这个老汉恐怕就是刚才旁人提到的陈老实。
然而,她却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禁生起疑窦。
和梅浅雪相识有十多年了,她自是相信梅浅雪。梅浅雪医术之精湛不必多言,而且,她一向行医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出现治病给治出人命这种事来。
再者,因梅浅雪是女大夫,找上她看病的多为夫人小姐,而到仁心堂看病的男子,则少之又少……
正在众人围观并议论纷纷之时,仁心堂的伙计从医馆里走出来,有些着急,道:“你……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们仁心堂的药从来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怎么会出事?”
那汉子一下子冲上前去,揪住伙计的衣领,语气满是不平:“都出人命了,俺爹人都没了,你竟然还说没有出事?”
旁边围观的百姓也附和道:“是啊!”
“砸了这家黑店!”
“据说仁心堂的这位梅大夫的夫君是大理寺的人……”
“这不明摆着仗势欺人嘛……”
“就是啊!”
“当官的可真是了不起,草菅人命。”
“……”
人群骚动起来,有几个人拿着刀棍冲上前去,想要将仁心堂的匾额砸下。
魏容昭勉强挤过人群,可算走到了医馆门口。
“住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厉,旁人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