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偶有几声悠长的梆子声传来。

已是深秋，京城的天颇冷。寒风卷起地面的枯叶，窸窸窣窣作响。

冯明言从安王府出来时，只觉寒气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他下意识缩起脖子，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把手靠近嘴边，不断朝着手心哈着热气。

刚离开王府没几步，他忽然又停下了，回头朝着王府大门望了一眼。

朱漆大门已经合上了，而门口悬着的灯笼发出幽微的光，光影随风晃动着，明灭不定。

冯明言看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便继续向前走着。

最近，安王的脾气越发坏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缘由。豫王的人近日活跃了起来，弹劾安王的折子一道又一道呈递到陛下面前，有弹劾安王私德不检点的，更有甚者把游猎的事情都搬出来说。

安王在陛下面前自然不好发作，但是一回府里，安王就按捺不住了，茶盏都摔碎了好几盏。今日，他这个幕僚不过只是回话慢了半拍，就被安王当面训斥了一顿。

一想到这儿，冯明言垂下目光，转而摇了摇头——这安王的幕僚可真不好当啊……

风呜咽作响，冯明言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巷子。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是这种阴森的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烈了起来——好像，有一抹黑影在慢慢靠近他……

他停住了脚步，正要回头望去，余光里突然闪现出一道黑影。

下一刻，一个棒槌径直朝着他后脑勺砸了过去。冯明言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周遭变得十分陌生。

“终于醒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冯明言起身，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缓缓走来。

怎么是……豫王？冯明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安王府的人，被豫王打晕带了过来？

只见萧承裕一副和善模样，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便是安王的幕僚——冯明言？”

他声音不疾不徐，冯明言却不敢应声，始终跪着。

萧承裕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道：“不，更准确而言，你不叫冯明言。”

冯明言呼吸一滞。

萧承裕转而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细细端详着冯明言。

“本王最近倒是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他缓缓开口道， “当年，在父皇刚登基没多久时，有一人受旁人之令，意图刺杀父皇，却没有成功。最终不仅他死了，他的九族也都被诛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冯明言的脸上。

冯明言指节泛白，额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萧承裕唇角微微一弯，接着道：“不过，他有一位私生子流落在外多年，并没有被旁人发现，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可怕。

冯明言猛地抬起头，问道：“豫王殿……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萧承裕没有回答，眸中多了一份凉意，道：“有时候，人的好奇心还是不能太重。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就不要过问。”

“我倒是有个有意思的提议。”他转而弯下腰，声音有些玩味，“我那好皇兄肯定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不过，你说，若是父皇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呢？一个漏网之鱼……”

若是陛下知道了，他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冯明言腿一软，身子瘫了下去。随后，他反应过来，重重跪伏在地，磕了好几个响头，道：“求……求殿下饶了小的一命……”

萧承裕慢慢收回视线，轻笑道：“好啊。那你投靠本王如何？本王向来体谅下属，虽为我做事，但你依旧可以继续当着安王的幕僚……”

冯明言动作顿住了。让他同时为两位皇子办事……话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让他当细作吗？

见冯明言没有反应，萧承裕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随后，他手微微一松，茶盏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成为一块又一块碎片。

冯明言望着那些碎瓷片，忽然明白了。

若是不听豫王的话，那么，他的下场就会如茶盏一般……

他似是认了命，咬紧牙关，朝着豫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道：“草民愿听从殿下指令……”

……

公主府

院中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随着夜风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