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屋内,一人身着褐色锦衣,手持银剪,修剪着罗汉松。
这时,小厮穿过回廊,走到屋子里头。
那人抬起眸,将银剪悬在半空,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小厮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启禀大人,小的已按吩咐,在他们必经之路设下埋伏,昼夜蹲守,可压根没见到那二人的踪影。想来……他们怕是早有察觉,绕开大道换了小路走。”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那人低声呢喃道:“这二位分明才二十来岁,倒是聪明……不愧是状元郎和谢家嫡长孙啊。”
他语气虽然平静,却隐隐藏着不悦。
小厮身子伏得更低,不敢吭声。
那人将银剪搁在一旁。
片刻后,他又问道:“如今,距他们离京已过四十来天。就算换了条路,他们也该抵达江南了。你可曾探到半分踪迹?”
小厮连连叩首,惶恐道:“还望大人恕罪!小的……小的已经让人仔细探查了,但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二位的踪迹……”
深夜的风叩打着门扉,似是呜咽一般。
那人的眼神倏然深了几分。
“罢了,你也不用查了,以免走漏风声。他们身负皇命,总要露面办事,迟早会亲自出面。更何况,我们本就留有后手。”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退下吧。后面,不用再找人盯着这二人了。”
小厮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那人重新拿起银剪,目光落回那盆罗汉松上。
他端详了片刻,忽而猛地一剪——“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枝干应声而断,跌落在地。
一群小娃娃罢了,倒是比老狐狸还要精……他低头看着那截断落的枝干,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面上转而浮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不过,只是年轻人罢了,终究是涉世未深。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
……
夜晚
京城,风呼呼地刮着。
安王府内,炭火烧得正旺。
安王斜倚在太师椅上。见对面之人久久不语,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案:“喂,冯明言,本王问你话呢!”
冯明言正望着炭火出神,听闻安王这般发话,他猛地回神,连连告罪道:“请殿下恕罪!已是冬日,小的前些日子受了冷风,染了风寒,头昏脑涨,竟没能听清殿下问话,是小的疏忽!”
安王揉了揉眉头,道:“罢了。本王问你,豫王的人近日接连上奏弹劾本王,此事你有何对策?”
听到“豫王”二字,冯明言心头 “咯噔”一声。
他面上竭力维持镇定,细细禀报着。
夜已深了,冯明言离开安王府,快步回到自己的私宅。
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警惕地转身,回望院子,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推开屋门。
待进了屋里,他转过身来,反手将木门牢牢锁死。
刚一进门,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瘫坐在地。
距他答应暗中为豫王办事,已然过去四十天。
这四十个日夜,他没有一刻不是胆战心惊的。
今天,要陪着脾气暴躁的安王,为他出谋划策;明天,又要悄无声息潜入豫王府,对着那笑面虎一般伪善的豫王,谋划如何扳倒安王。
所幸,安王不算聪明,至今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可一想到万一此事暴露,冯明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先前,李荣、李贵兢兢业业为安王办事可到出当了事,安王不仅没有保下他们兄弟二人,反而暗中派人,让他们二位于大牢中“畏罪自缢”,生怕事情被抖落出来……
一想到这儿,冯明言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屋里响起:“冯贤弟,近些日子,过得如何?”
冯明言吓得浑身一激灵。
怎么会有声音?难道是闹了鬼?
正慌乱间,屋角烛火突然 “噗” 地一声被点亮,昏黄的火光渐渐照亮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