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言看清屋中身影时,刚要松口气,然而,他的心却瞬间沉到谷底。
虽不是闹鬼,但是,这人是何时进的屋子?
那人一袭黑色斗篷,整张脸被斗篷所盖住,看不清模样。
他缓缓开口道:“怎么,过去三年,冯贤弟竟是把在下给忘了?”
冯明言扶着门,颤巍巍地起身。
他细细回味着熟悉的声音,似是想起什么,慌忙地恭敬行礼,道:“是小的愚笨,竟没能认出大人!”
下一刻,他重重磕头,道:“多谢当年大人举荐之恩。若无大人,小的绝无今日!”
黑衣人并未让他起身,道:“听说,近些时日,你往豫王府去得有些勤……”
冯明言惊恐抬起头来,道:“大人……大人怎么知道?”
“你无需多问。”黑衣人语气冰冷,道,“看样子,你如今是同时给安王和豫王当幕僚,左右逢源啊……”
冯明言吓得面色苍白,几乎要哭了出来,道:“不是小的有意为之,是豫王殿下握着我的把柄……我……我是迫不得已啊!”
黑衣人没有发话,而是示意他起身。
见冯明言起了身,他才说道:“你无需惧怕。即便豫王想在陛下面前捅出此事,也拿不出确凿证据。更何况,主上自有办法阻拦。”
冯明言虽放心了些许,却依旧不安,问道:“那小的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思忖片刻,黑衣人道:“主上已知晓你效力豫王之事,并且发了话,让你继续在二位皇子之间周旋。”
“是,小的遵命。”冯明言连忙应下,却忍不住追问道,“可……可是这究竟能为主上带来什么好处?早在三年前,大人暗中出手,助力小的成为安王的幕僚。那时,小的便有疑问——主上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语气冰冷了几分,道:“主上的谋划,岂是你能过问的?记住你的本分。其余之事,莫要追查。”
冯明言慌忙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黑衣人不再多留,推门而出。
冯明言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身影,瘫坐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年头,幕僚真不好当啊,甚至是给两位势同水火的皇子同时当幕僚……
他这一生,可真是如履薄冰。
……
清晨
客栈
魏容昭推开隔壁客房的门,没等屋中人回话,她便直接进去了。
她刚在桌边坐下,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痛,让她不禁眉头微蹙,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她伸手轻轻揉着肚子,试图缓解不适。
许是入冬,夜里睡时受了凉吧……她心里暗自叨念道。
听到屋里进了人,谢怀暄转过身去。见魏容昭脸色不佳,他缓步走来,,斟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道:“魏大人不妨喝下去,好暖暖身子。倒是没想到,堂堂状元竟是这般体虚,连初冬的寒气都受不住。”
魏容昭白了一眼,懒得继续斗嘴。她赶紧接过热水,喝了下去。一阵暖意在身体蔓延开来,她的肚子总算稍微好受了些。
不过谢怀暄这厮也真是的,就不会好好说话嘛……她不禁腹诽。
不一会儿,秋风也进来了。
他关紧了房门,低声禀报道:“公子,那客船自停靠在那儿,便没有动静。直到深夜无人,另一艘船悄悄靠了岸,才有船工把里面的箱子都搬进了那艘船里。看模样,箱子里装的都是银子。等到箱子搬完了,两艘船便很快都离开了……”
“可知船开向何方?”谢怀暄问道。
秋风低声说道:“事后,我悄悄花钱买通了附近留守码头的一位船夫。问了好久,才撬开他的嘴,说是那些银子是要运到广陵的。至于旁的,他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些……”
魏容昭微微皱起眉头。
她思忖了片刻,道:“这绝对不是寻常商贾。若是银子是干净挣来的,又何须这般偷偷摸摸,还要趁着深夜无人之时,将银子偷偷转运呢?”
谢怀暄则微微颔首,看向秋风,语气温和,道:“秋风,昨夜辛苦了。今日,你就在屋里好生歇着吧。”
秋风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两人。
魏容昭则看向谢怀暄,问道:“谢大人是怎么想的?”
谢怀暄抿了口茶,缓缓说道:“姑苏乃江南经济中枢,若要查漕粮、审账目,源头在此。至于广陵,乃漕运枢纽,必是贪腐重地。我们先继续留在姑苏,才好顺藤摸瓜,逐一拿人。”
魏容昭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附和道:“不错嘛,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待姑苏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再去广陵也不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方才秋风所说之事,和此次江南漕粮一案脱不了干系。如今,江南漕粮征收已经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这时候,平白无故出现一箱又一箱银子,真的很难不多想。”
她转而站起身来,说道:“今日,我们就去粮市探访一二。我倒要看看,姑苏漕粮有着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