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中最有头有脸、富甲一方的粮商,名下竟然只有五十亩田?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即便是别的地方的商人,但凡有些积蓄的,起码也有近百亩田产傍身。
更何况,这里是姑苏。姑苏乃天下粮仓所在,又是鱼米之乡腹地,而顾万三又是名头响当当的粮商。
这样的人家,田地怎会只有区区五十亩?
按理来说,顾万三这样的人,家中田产少说也在数百亩之上。富商巨贾置办田产,既是经营之本,也是传家之基,断无可能只守着五十亩过日子。
所以,田亩的籍册,也造假了。
这是诡寄。
想到这儿,魏容昭蹙起眉头。
所谓诡寄,便是将地方豪强的田赋悄无声息地分摊到普通百姓身上,让普通百姓在浑然不知时,便替富户缴纳了本该由富户承担的赋税。
官府册上豪强田地少了,赋税自然轻了。而百姓的田地实际上虽未增加,缴纳的粮却莫名其妙多了。
固然一个豪强家族有数百亩田,乍一看数目确实不小,若摊在一户人家头上,格外显眼,容易引人起疑。
可是,若是将这数百亩田的赋税平均分摊到成百上千户百姓身上,每一户人家也不过是多交了一两亩地的粮税罢了。
一户多出一两亩,百姓根本无从察觉。百姓又不知道官府实际记录有多少田地,官府让交多少粮食,百姓就交多少,祖祖辈辈都是如此,多年来早已成了习惯,谁也不会去质疑官府的账目。
即便偶有那心细的人家,觉着今年交的粮食比往年多了些,也只会心里犯嘀咕,以为是朝廷赋税又加重了,便也认了。
魏容昭转而将籍册递到谢怀暄手上。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只见她的神情平静如水,眼底却了然。
谢怀暄接过去,大概扫了一眼。他看得极快,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将册子合上,递还给魏容昭,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点头。
魏容昭便不动声色地将籍册放回原位。
她将册子摆正,又仔细看了一眼,确认与方才取出来时一般无二,这才直起身来。
二人转身离开。
走到大门口时,那些护卫早已横七竖八地倒下去,一个个鼾声如雷,显然是被秋风灌了不少酒。
秋风坐在一旁,见到自家主子出来了,立刻站起身来,朝着谢怀暄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谢怀暄朝着秋风略一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三人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距离。
夜已深,一片寂静。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然而,当三人刚走到拐角处时,一支冷箭从暗处破空而来。
箭矢划破微风,直直朝着谢怀暄的方向飞去。
谢怀暄察觉到那道暗箭时,箭已近在咫尺。他面色不改,长剑已然从剑鞘中出鞘,寒光一闪,那冷箭被精准地打落在地。
下一刻,一伙黑衣人从暗处闪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各个巷口,人数不下三十人,手中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转眼间,三人的退路就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听到这般动静,秋风也赶紧掏出刀来,一步跨到谢怀暄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魏容昭则转过头去,望着那群黑衣人,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她不会武功。
所以能上去迎敌的,只有谢怀暄和秋风两个人。
两个人对三十个人,实力过于悬殊。
这哪里是交手……这分明是以卵击石……
一想到这儿,魏容昭心中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径直将刀锋指向谢怀暄。
见状,还没等谢怀暄出手,魏容昭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把拽住谢怀暄的袖子,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拉。
其他的黑衣人紧接着也跟着涌了上来,将刀锋对准三人。
这时,谢怀暄却一把从袖口掏出一个哨子。
他将哨子衔在唇间,然后吹响。
下一刻,一伙人从一旁窜出来了。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几乎同时涌现,齐刷刷地站在了三人身后,随后毫不犹豫地冲到了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虽然人数占优,但面对这些人,竟渐渐落了下风。
刀光剑影之间,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呵,虚惊一场了。
事情发生得还是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