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已经没有旁的人,只剩下顾万三一人。
顾万三立在厅中央,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他的眼神也随之暗了几分,不见半分暖意。
他走到角落那只青瓷花瓶前,双手握住瓶身,轻轻一旋。
“咔嗒”一声,墙面上一块暗板悄然掀开,露出一个暗门。
一人从暗门后缓步走出,步履沉稳。
顾万三一见来人,立刻弯下身子,神色毕恭毕敬。
“高知府。”
高崇简微微颔首,目光扫了他一眼。
顾万三低声问道:“方才宴席之时,大人在隔壁暗室之中,透过壁缝,将宴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不知可否察觉有何不妥之处?”
高崇简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昨夜,京城那位将密信送至本官手中,随信附来的,还有谢家大公子的画像。”
说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道阴影覆在他的脸上,愈显得莫测。
“方才席间那位自称‘宣淮’的公子,样貌与画像上的谢家大公子相比,可谓是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顾万三面色骤变。
他思忖了片刻道:“所以,方才那位宣淮,便是户科右给事中谢怀暄;而那位赵荣,则是户科左给事中魏容昭……”
高崇简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顾万三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道:“那……那怎么办?”
高崇简眼神一沉,语气冷了下来:“不论他们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此二人绝不能留。”
顾万三仍有些犹豫,声音微弱:“可是,知府大人,若是我们贸然下手,二人突然这般离奇死在姑苏,你说朝廷那边……会不会起疑?”
高崇简闻言,却笑了。他捋了捋胡须,悠然道:“顾老板,你我合作多年,怎么还是没有长进?”
他目光一抬,带着几分老练,继续道:“并非我等贸然动手,只是深夜突发一伙亡命贼寇,觊觎过往官员随身财物,因此劫掠行凶,竟残害了谢、魏二位大人。”
说罢,他又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语气似有些惋惜,道:“哎,谁知,本官匆匆赶到救助二位大人时,为时已晚,两人已经断了气,而贼寇也不见了踪影……”
顾万三豁然开朗,便又轻声问道:“在下明白了。那是否需要派人暗中尾随二人,紧盯他们行踪?”
高崇简摩挲着指间的扳指,道:“不必多此一举。先前,你不也派人跟着,但还是跟丢了?”
顾万三闻言心头一凛,身形稍稍瑟缩,道:“小的知错!”
“知错便改即可。”高崇简淡淡颔首,语气笃定,道,“你也无需派人盯守。本官料定,今夜二人必定会铤而走险,潜入姑苏府库。”
“小的明白,这便即刻安排,绝不误事!”顾万三深深躬身一揖。
……
夜晚
姑苏城白日里的繁华喧闹早已褪尽,此刻只剩下静谧。
月光皎洁而清冷,如瀑布般泻下,铺在路面上。一阵清风吹来,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笼随之轻轻晃动,在门板上映着昏黄的光。
魏容昭和谢怀暄皆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并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秋风也换了一身普通衣服,紧跟在二人身后。
路上,秋风不禁小声问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偷偷摸摸地去府库……你们不是官嘛,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呀!”
魏容昭则轻声说道:“你想想,姑苏那帮老狐狸若是知道我们来了,会让我们进去吗?”
秋风明白了,便噤了声。
三人悄悄潜入到姑苏府库附近。
府库建在城北,高墙耸立,在每一道门口、每一段墙头,都有重兵把守。
三人躲在一处墙角后,观察着府库周围。
护卫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回巡逻,几乎没有可乘之机。一个护卫不禁向前走了几步,朝二人藏身的方向张望着。
三人立刻躲回了墙角,往后面退了几分。
这时,谢怀暄侧过头,朝着秋风微微点头。
秋风顿时会意,随后从墙角走出,拎着手中的酒壶和油纸包,朝着门口的护卫大步走去。
见秋风走来,那些护卫顿时警惕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一个护卫说道。
秋风笑了笑。他将手中的酒壶和油纸包往前递了递,道:“几位爷,俺哥也在这里头当差,俺想着给他送吃的呢,谁知带的有点多了,俺哥估计也吃不完。不过想着几位爷肯定也是俺哥的朋友,几位爷要不来尝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