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暄站在那里,虽身着一袭夜行衣,但身姿笔挺。月光洒在他的面庞,更添了几分矜贵。
高崇简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一副恭敬模样,连连拱手道:“谢大人教训的是,在下知错,定会于贼寇之患上心,以保姑苏百姓安宁。”
说完,他深深地朝着魏容昭和谢怀暄分别作揖,道:“已是夜深,二位大人定是疲惫了。不如由在下引路,送二位前往驿站稍作安歇,以解旅途劳顿。”
魏容昭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为难,道:“可是,高大人,我们还有东西还放在客栈了……”
高崇简则笑了笑,道:“二位大人无需担心,驿站早已布置好了,该有的都有。二位的包袱,在下也早已派人收拾好,并且放到驿站了。”
魏容昭便不再多言。
不过,幸好这次她聪明。自从上次突然来了癸水,月事带便一直放在自己衣服里头,而包袱里的东西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不妥。即便高崇简真的搜查了她的包袱,也查不出什么来。
说完,高崇简就走在最前头,提着灯笼,朝着驿站的方向带着路。而谢怀暄、魏容昭、秋风则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驿站,高崇简在门口站定,恭敬地伸出手,道:“二位大人请进。在下还有公事要办,就不叨扰二位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带着那一众官兵,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魏容昭、谢怀暄、秋风则进了驿站,一起进了一间客房。
一进客房,魏容昭就将门关上,秋风点燃了案上的蜡烛。
火苗先是跳了跳,渐渐燃得稳稳当当,昏黄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屋子。三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大公子……”秋风刚要开口。
魏容昭却轻轻叩了叩桌面,打断了他的话头。她微微侧头,眼神示意秋风,又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户的方向。
秋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窗纸上有一点黑色的侧影——是人影。那影子一动不动,显然是在屏息偷听。秋风心中一惊,立刻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魏容昭则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闲聊家常:“哎呀,谢大人,你说姑苏有什么好玩的啊?”
但她的神情却十分正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沾满灰尘的书案上写着字。
谢怀暄见积了一层灰的案,又见魏容昭的手指沾满了尘灰,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中再次涌上一阵不适,莫名泛起一丝恶心。
他下意识扭过头去。
好歹是状元郎,怎能这般不拘小节到这种地步……
秋风眼尖,似是明白了什么,赶紧取出一方帕子,将书案擦得干干净净。
魏容昭看着自己刚用指尖写下的字被擦掉,不由得一愣,难以置信地望向秋风。
谢怀暄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并且递到了魏容昭面前。
魏容昭一愣,看着那张纸,随即陷入沉默。
呵,原来有纸啊……咋不早说。
她接住了纸,又拿出自己的帕子,将手擦干净,但她却又努了努嘴,指了指纸。
有纸了,但是没有笔啊?以及没有墨啊!
那她咋写字?
谢怀暄只好起身,走到自己的包袱面前,从中取出一个砚台还有墨块,并且放到了魏容昭面前。
魏容昭这才接过来,神情认真,开始研墨,动作倒是利落。
她一面研墨,一面继续用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谢大人,你说姑苏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她的神情却很认真,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高知府有异。
待写完,她又将纸和笔递到谢怀暄面前。
谢怀暄接过纸,看清上面的字,不由得愣了片刻。
那字迹清秀整齐,又不失风骨,倒是和先前中解元、会元、状元的文章的字迹一致。
他心里忽然舒坦了许多,方才见到那沾满灰尘的手指时的不适感,竟然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提起笔,一边缓缓书写,一边沉声道:“魏大人,谢某于姑苏不甚相熟。”
写好了,他将纸递还给魏容昭。
魏容昭接过来,见上面写着“顾万三恐与高知府勾结”。
她一边写着,嘴上却说着:“听说姑苏有西湖醋鱼……”
很快,她又把纸递了回去。
谢怀暄接过,只见魏容昭在“顾万三”三个字下面写了“策反粮商”。
谢怀暄顿时会意。
他一面在纸上继续写着,一面淡淡说道:“魏大人,西湖醋鱼在临安。这里是姑苏。”
魏容昭:“……”
她沉默了一瞬,还是接住了递回来的纸。只见原来的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明日各行”。
魏容昭看着,心中了然。
她嘴上说道:“听说姑苏有一道菜,叫什么……松……哦,对,松鼠鳜鱼!可真是奇怪,松鼠竟然也能做菜?”
她一面说着,一面在纸上写了个“可”字。
谢怀暄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