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高府
一人匆匆穿过回廊,走进屋里。
屋内烛火跳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高崇简正站在案前,微微俯身,赏着一幅画。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不再看画,而是转过身去,神色平静地望向来人。
“如何了?”他声音不高,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那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只是闲聊。”
“闲聊?”高崇简微微挑眉,问道,“都闲聊了些什么?”
那人仔细思忖了片刻,道:“魏容昭在问谢怀暄姑苏有什么好吃的,然后,他们就聊起姑苏的吃食来,说什么松鼠鳜鱼,什么樱桃肉的。不过……”
“聊着聊着,他们莫名其妙突然吵起来了。谢怀暄嘲讽魏容昭孤陋寡闻,见识太少,魏容昭则嫌弃姑苏的东西都太甜了,不符合她口味。”
烛芯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高崇简缓缓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画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卷轴的边缘。
他望着手中的画,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幽深了几分。
闲聊?
鬼才信。
呵,年纪轻轻,心眼子却已经那么多了……
他小心地将画收起来,搁在一旁,道:“你退下去吧。”
……
次日
天色大亮,魏容昭和谢怀暄走到门口。
毕竟身份已经暴露了,先前那些朴素衣裳再也用不到了。谢怀暄重新换上了平日穿的华贵衣裳,一袭锦袍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着玉带,衬得整个人清逸出尘,尽显世家公子气质。
而魏容昭的衣服本就朴素,就依旧穿着平日的衣服。
刚走到门口,正要踏出门槛,护卫却伸出手,将二人拦住。
魏容昭不禁狐疑,感到困惑,道道:“护卫大哥,您这是作甚?”
那护卫面无表情,道:“高大人特意吩咐了。昨日突然有贼寇袭击二位大人,因此为了保护二位大人的安全,二位还是暂时不要离开驿站为妙,以免又有贼人袭击。待过上个几日,二位再出去也不迟……”
保护?听到这话,魏容昭心中莫名窜起一股火。
这是软禁吧!
她屏住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意,道:“哎呀,高大人如此周到,属实让魏某有些感动。只是……魏某实在叨念姑苏的美食叨念得紧,想出去尝尝,这也不行吗?”
那护卫却不为所动,道:“大人可以让下面人去铺子里买,再送到驿站。”
闻言,魏容昭故作一副挑剔模样,眉头蹙起,似是有些嫌弃,道:“若是送过来,菜都凉了……还是刚出炉的、热乎的好吃!”
那护卫依旧不为所动,语气不卑不亢,道:“那大人可以等上几日。等二位彻底安全了,再出去吃也不迟。”
呵,就这么不想让她出去吗?
魏容昭则故作叹气,有几分无奈,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谢怀暄,道:“谢大人不一样,自是与旁人不同。他出身天下第一大家族的谢氏,本就矜贵非常,于美食一事自然挑剔些。今日他偏想尝尝姑苏的菜,那我也没办法啊……”
说完,她暗暗扯了扯谢怀暄的袖子。
谢怀暄:“……”
那护卫似是松动了几分,浮现出一丝犹豫。
见状,谢怀暄又淡淡开口,不疾不徐,道:“多谢高大人如此细致周全。不过,谢某本就习武,出门在外亦可自保。若高大人仍不放心,尽管遣人尾随护卫,谢某并无二话。”
那护卫沉默了片刻,觉得谢怀暄说的确有道理,便放下了拦住的手,侧身让开,放二人出去了。
刚走了一段距离,魏容昭突然察觉到身旁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十分不善,不由得瑟瑟发抖,心中一阵发寒。
她心虚地转过头去,看向谢怀暄,双手合并,举到胸前,一副求饶模样,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方才事出紧急,谢大人定能理解吧?我也是没办法才那么说的。谢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啊。”
谢怀暄淡淡瞥了她一眼。
娇贵?挑剔?
方才说出这番话时,他可曾有过半分虚心?
呵,难道在这位状元郎心中,他就如此不堪?
一想到这儿,谢怀暄心中莫名堵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才把那口气顺完,同时微微转过头去,目光向后一扫。
果不其然,有人在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