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并挥手示意手下人退下。
门口的伙计面面相觑,便也就退下了。
谢怀暄朝着暗卫微微点头,暗卫顿时会意,也撤了下去。
谢怀暄整理了一番衣裳,坐了下来。而魏容昭随即坐在他的一旁。
魏容昭看着王丰,正色道:“陛下如今对于官商勾结、田册造假诸事,最是严惩不贷。如此欺君之罪,轻则抄没家产,重则……全族流放苦寒之地,且世世代代皆不可入仕为官。王掌柜,你真觉得你能安然脱身吗?”
王丰抿紧了嘴唇不语,神情松动了几分。
魏容昭察觉到王丰神情的变化,语气加重了几分:“更何况,王掌柜,你当真赌得起吗?”
“你当真愿意以全族的前程,乃至性命作赌,只是为了一时少缴纳那么点粮食税,就为了省那点银子吗?”
“再者,你又当真愿意让那顾老板永远坐着第一的位子,而自己却只能当着千年老二吗?你当真甘心吗?”
“是将我杀了,以谋得短暂的安稳,还是和我二人联手,将顾万三和高知府一起扳倒,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当真不知做何选择吗?”
魏容昭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王丰则陷入了沉思。
见王丰没有回话,谢怀暄接着说道:“官商勾结,田册造假,罪罚终是难免。不过,若是及时迷途知返,将功赎罪,便还有一线生机。届时,陛下宽赦,你只需多缴些银子,以弥补曾经的罪过,却保住了家族的前程命运。”
“你我联手,于你百利而无一害。王掌柜,你当真不明白吗?”
王丰愣在了原地。
魏容昭和谢怀暄便起身。
走之前,魏容昭不忘留下一句话,道:“王掌柜,还请考虑明白。三日内,给出答复。”
说完,二人一起离去。
当王丰回过神时,已然不见二人的踪影。
这时,一个伙计犹豫着走了进来,怯怯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派人跟着,然后路上趁机……”
“不必。”王丰赶紧打断了他。
说完,他扶住了额头,似是思索着什么。
末了,他呢喃道:“看来,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
街上,魏容昭和谢怀暄并肩走着。
谢怀暄突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看着魏容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察觉到身旁人的停顿,魏容昭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看着谢怀暄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不禁感到别扭,问道:“你……你干嘛以这种眼神看着我?”
说完,她朝着自己的脸颊摸去。
难不成,是她自己脸上落了灰,所以……碍着这位洁癖谢大公子的眼了?
摸完脸,她又将手放下,仔细地瞅了瞅自己的手指,只见自己的指尖十分干净。
不对啊,没有灰尘啊……那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魏容昭心中狐疑,开口问道:“喂,你这样子看我干嘛?”
谢怀暄淡淡开口道:“魏大人,我分明记得,那日我们没有将田册带出来。那方才你手中的那本田册,又是从何处而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魏容昭心里默念道。
她立刻从袖子里掏出那本籍册,递到谢怀暄面前。
“喏,你看看。”她说道。
那籍册有些破旧,甚至有些脏,而封面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
谢怀暄接过那本籍册,不禁皱起眉头,但还是缓缓翻开了纸张。
然而,待看清纸上所写,他脸色泛起红,连带着耳尖也红得滴血。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她半褪着衣裳,缓步走到摄政王面前……他一把搂住了她,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盈盈的泪水涌出女子的眼眶,女人抽噎着……二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他将唇凑近女子的耳旁,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女子的肩……”
“……末了,他邪魅一笑,对着她说道:‘叫声王爷,命都给你’……”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真的……真的没眼看!
谢怀暄赶紧捂着脸,将手中的话本子合拢,重新递到魏容昭手上。
读了十几载的圣贤书,他是头一回看到这种东西。若是可以,他希望,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些文字。
这般不堪入目的文字,真的是污了他的眼!真的是对他心灵的糟践!
他几乎有些气急败坏,道:“魏……魏容昭,你……你……怎能……怎能如此……如此……”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直觉得连开口都是对他的侮辱,只好别过头去,不敢再直视魏容昭,心中却依旧羞愤非常。
魏容昭悻悻然,接住了籍册,又看了看谢怀暄,小声嘟囔道:“你都二十多岁了,还装什么纯情。切,不就是个话本子嘛,你至于这样吗……”
她又看了看封面。
虽然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但若是努力辨认一番,只见上面依稀写着——“霸道摄政王爱上当丫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