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堂
过了好一会儿,白亦闲才回来。
他将门推开,一阵凉风顺着门隙吹了进来,将烛火吹得一跳一跳的。
见到白亦闲回来了,魏容昭便问道:“白公子,你方才是有什么事想问谢大人吗?”
白亦闲闻言,慌忙摆手,手中的折扇差点没拿稳,道:“没……没有……”
他垂下眼,竟显出几分无措来,像是被撞破了什么心事一般。
魏容昭也不追问,将话头一转,道:“对了,方才听到‘买情报’一词,所以我倒是好奇,这明月堂是干什么的?”
提起自家营生,白亦闲总算回了神。他“唰”地挥开折扇,半掩着面,轻轻扇动,眉梢眼角都浮起得意之色,道:“明月堂本就是混江湖的,也会收集各类情报。怎么,魏公子这是想买一份?”
魏容昭赶紧摆手,连声道:“没有没有,魏某哪来那么多银子买情报,只是好奇罢了……”
白亦闲收了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魏容昭,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出戏都是你在背后安排的?你难道就不怕被揭穿?”
魏容昭嘴角噙着笑意,道:“一来,我本就善于摹仿字迹。二来,临安知府和姑苏知府一向不熟,毫无交情,高崇简断不会贸然写信过问,以免唐突。再者,一般而言,若是地方出了事,只要事情还没闹大,知府第一反应是将风声尽可能压下去,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高崇简更不会开口去问,那只会显得冒犯,平白惹得临安知府不悦。”
白亦闲听到这儿,不禁点头感慨道:“不愧是当朝状元郎啊,聪明聪明,竟然懂得如此算计人心!”
魏容昭则得意洋洋,翘起嘴角,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一直埋首看着手中书卷的谢怀暄则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魏容昭笑容一僵:“……”
过了片刻,谢怀暄合上书卷,站起身来,衣袂掠过案角,朝着门口走去。
行至门槛处,他停了停,也不回头,只抛下一句话,道:“魏大人,不如省些口舌,早点歇下吧。明早还要赶路。”
说罢,他便跨出门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魏容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低声“切”了一下。
白亦闲则倚在柱旁,摇着扇子看热闹,一副看戏模样。
啧啧啧,他可是头一回见谢怀暄这般不掩对旁人的不喜呢……
……
次日
又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还是顾宅
已是夜深,浓云压着屋檐,四下静得只剩风声呜咽。
顾宅外墙依旧伏着那群黑衣人,而门口的守卫早因突如其来的迷烟而倒下,在地上躺得七七八八。
为首的王丰探出半个身子,朝宅内张望。
而身旁的人则压低声音,问道:“掌柜,这次……还是啥也不偷,是吗?”
“是。”王丰答得不耐烦。他眉头拧着,目光却一刻不离宅子里头。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手下又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是。”王丰答得干脆。
身旁人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绷了几天的肩背可算松了下来。
还好掌柜的就发这几天的疯……明日,他那英明的掌柜就要回来了!
不过,他还是不解,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掌柜,咱们做此事究竟有何意义?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吗?再者,这……这真的体面吗?”
若是此事不小心被传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姑苏第二粮商因为自己是千年老二,出于不服,便扮作是盗贼,连续三夜大闹姑苏第一粮商的宅邸,并且还啥也不偷,就是存心让人家觉得闹心……这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吧……
幸好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般陪着自家掌柜玩了。要不然,他真的没空陪自家掌柜胡闹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得找个道士,给自家掌柜祛祛邪祟,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他扭头,看向身后蹲伏的弟兄们。
只见弟兄们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青黑,目光散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不过听到今夜是最后一次行动时,他们的神情才舒展了几分,眼神重现些许光亮。
过了片刻,王丰抬起手,缓缓打了个手势。
众人无声地拉上面罩,只露出眼睛,悄无声息地没入顾宅深处。
……
顾宅正堂,灯火通明。
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许是腿软,他刚跨过门槛就“扑通”摔了一跤,整个人便趴在地上,连带着手里的灯笼都滚了出去。
见此情形,顾万三无奈扶额,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又怎么了?”
那小厮赶紧站起身来,跑上前去,跪了下来。
小厮这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扑到案前跪下,声音发抖:“掌……掌柜……府里……府里……又进贼了!”
听到这儿,顾万三“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许是动作太快,连书案都被他撞翻了,案上的茶盏、笔架、算盘哗啦啦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