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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内热气氤氲,陆崇一看着自己洗净的双手,仰头回味着贯穿韩萧胸腔时滚热的触感,以及神经兴奋跳动的余音。
被沉默的基因操控很痛苦吧?那就带着它一起下地狱吧。
韩萧彻底咽气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像是对于三年前无能为力的迟来的弥补。
关掉热水,抹掉镜面的水汽。陆崇一对镜回忆着自己在海边时的模样。
刚才自己是这模样吗?嗯……应该再慌乱点,这样更加可怜,不过也够了,足以引起他的怜悯和愧疚了。
穿好衣服,戴上精心挑选的面具,陆崇一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演完最后一幕,今天的整出戏就落幕,预想应该能得到观众的几滴泪,和足以持续一段时间的怜悯。
陆崇一在运行着的洗衣机边找到了景彦演,他蹲在地上,额头抵着紧攥的双手,一下一下朝前磕着。依稀记得,自己手中的鳞片是被景彦演抽走了,现在大概就攥在他手里吧。
“景彦,我这里还有一条毛巾呢。”准备赚取观众眼泪的台词,在看到景彦演如此无助的模样之后,变成了干巴巴的废话。
陆崇一看着手中的毛巾尴尬地搭在了肩上,伸手搭到了景彦演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景彦。”
景彦演转过头从下往上瞪着陆崇一,泛红的双眼中,满是沉甸甸的憎恶,“陆崇一,你觉得自己特别牛是不是?神兵天降,救我于危急。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勇?啊?!没有考虑过后果吗?明明控制住就行了。多想几秒……”
“我不要想!我一分一秒都不要多想。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今天是谁都一样。”
景彦演缓缓站起身,站定的一瞬间,眼睛更加红了,将落未落的泪水,淡化了那份憎恶,变成一种无助的哀怨,“要你死你也去死吗?”
“是!”
陆崇一听到清晰的啪的一声,霎时间,景彦演已经满脸泪水,眼眶中的泪像是春潮一样不停地涨上来,“别连累我!”
“我不会连累你!”
“最……好。”景彦演牵起衣角抹了一把脸,撞开陆崇一直接冲了出去。
洗衣机一发出结束提示音,陆崇一就按下了按钮,将毛巾扯下往上面一扔,就匆匆上了楼。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朝着裴誉家驶去。
在深夜的街头,陆崇一看到身形相似的人总要留心多看几眼。几次探寻未果,想着他大概是打车走了,才提起了车速。
景彦,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即便在你怒火未消之际,是否也可以从此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陆崇一到裴誉家别墅的时候,整个房子灯火通明,仿佛将有一场热闹的宴会在这里举行。想来,裴誉已经清楚今晚的事情了。
门打开,他径直上了楼梯。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他就推门走了进去。裴誉穿着丝质的睡衣,坐在书桌的那头,拳头虚握在嘴边,打了一个呵欠——一种表演性质的行为。
陆崇一行云流水地坐到椅子上,跷起了腿,摸出香烟又塞了回去,“你安排的人实在太磨叽了。韩萧对景彦发起攻击了,我觉得是个机会,直接动手了。省得夜长梦多。怎么说?”
“果断。”裴誉轻拍双手,依然是一种表演,或许有几分真心的赞赏,“景彦?好亲密的称呼啊。”他抛出一记仿佛看透了什么的笑,“你的亲亲师傅,没告诉你他和韩萧大晚上在干嘛吗?”
陆崇一敷衍地笑了笑,下意识又向内袋摸去,收回手道,“没有。问了他也不会说。”
“这么疏远吗?我以为你们上过床无话不谈呢?”裴誉作出一个恍然耽误的表情,感叹道:“哦,我忘了。也是,只是玩玩而已,没到那个份上。”
陆崇一抓着椅子扶手,想要发作,又坐了回去,故作轻松道,“他说的?”
“嗯。”
“哦。”陆崇一扣着扶手上的皮革包边,顶了顶腮帮子,“这事情对外还是需要一个解释。实事求是对外宣布就好,韩萧发作对景彦演发起攻击,‘过度’防御可以吗?哥哥,应该不至于让我死吧。”
“那当然不会。”裴誉拨弄着唇线清晰的唇,低头沉思了几秒,“大概也有不少人心底拍手叫好呢。这件事问题不大。但是,管理局该摆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你可能要受点苦了。”
“自然。”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裴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掉铃声将手机反扣在了桌上。
“我今晚在这里歇着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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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监察司
顾副局长的办公室,像是一个私人水族馆,弧形的墙面嵌入了玻璃,打着蓝色光,像是从大海里连着小鱼一起,切了一块半环形的嵌在墙里。
景彦演慢慢靠近,背着手弯腰,目光追随着鱼儿。隔着玻璃,挠了挠面前的蓝色小鱼,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那小鱼也像是有心和他做游戏似的,绕着他的手指转着圈。
把它偷出来放到海里去吧?景彦演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又被自己逗笑了,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坐到顾严的座位上,仰着头,抖着脚打发着时间。
身后响起清亮的咔嗒声,接着又是关门声,皮鞋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逐渐朝他靠近。
“你走路来的吗?韩萧的,死了。”景彦演将鳞片抛至桌面,坐起身撑着下巴,目光紧紧跟随着顾严。
虽然是半夜临时被叫过来,顾严依然整齐地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服帖地梳着。
顾严坐在玻璃桌那边的皮质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景彦演的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韩萧袭击了我,那个时候我正好发作。”景彦演耸了耸肩,“怎么说呢?待宰的羔羊,要不是陆副部长及时出现,我大概率没了。你看怎么帮我处理。”说完,景彦演自己也觉得太夸张了,心虚地挠了挠鼻翼。
顾严没有立即说话,他靠在椅子里,双手缓缓地交叉放在桌上,凝眉思索了一下,才探身开口道:“小景,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啊。你也知道按照规定……”
“规定?你是指……那种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一个人送上断尾台的……规矩?”
景彦演双手放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朝着顾严推过去,他发出有些骇人的笑,接着说道:“处罚,看着编一个。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吧。嗯?老顾。”
顾严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老顾,我们之间就别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了。我一个月,一个月不阻碍临渊队的行动。你帮我处理这件事情。如何?”景彦演说着往桌上一拍,坐了回去,像是讨价还价已经成交了。
一个月?管理局默许他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威慑力呢?不过是笼中困兽的咆哮,引起的只是看客的嬉笑。
他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一种奇异的饥饿感,流遍他的全身。比中心容器所带来的疼痛,还要让他觉得无力。
但是,既然已经翻牌,就看对手是出牌压制,还是让他一手?或许,还会多享受一下挑衅困兽的爽感。
“一个月?小景,你的这种行为既然上面默许了,就代表它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是你给我的理由,不足以让我说服我上面的人啊。”
果然没那么简单!
顾严这是有心要看拘于囚笼中的自己无奈逡巡。景彦演看穿了顾严的意图,轻轻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