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彦演低下头,撩起衣服的下摆,腰间一抹蓝色的流光,逐渐勾勒出一个鳞片的形状,他将指甲尖端压上去。
要下几分,又有多疼,出多少血量,对此他可谓是轻车熟路。
“他帮了我,我都不能报答他。哎,看来只能以死谢罪了。老顾,你觉得呢?”
“小景,等一等。”顾严伸手挽留,那股持鞭者的自信荡然无存。
景彦演缓缓站起身,一脚将椅子踢到了一边。指尖落在泛着金沙般光泽的棕色玻璃桌面上,有节奏地叩响着,慢慢朝着顾严走去,像一头巡查领地的雄狮一般。
他走到顾严身边俯视着他,面无表情,接着扑哧一笑,像是吐出了一粒枣核,弹到了顾严脸上。
“看来这是说服了,上面……”景彦演停顿了一下,微微偏头朝着印满浅蓝色波纹的天花板看了一眼,好像真有人在上面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接着说道:“的人?”
“罪名,擅自修改观察日志。100记淬海鞭,如何。至于韩萧,私自替小秋延期,被发现后逃跑,下落不明。这样小秋的事情也了了。你可满意?”
顾严的十指头像盲鳗分辨海水中混杂的信息素一般,在双腿之间伸展又收回,寻求无果,掌心合拢双掌交叉相扣,彼此搓揉。
“对嘛。别辜负你的天赋。只是100鞭......”
景彦演将顾严交握的双手分开,牵起其中一只手,掌心翻向上。他转头抽了一张卫生纸,像是用手推刨打磨粗糙的木头一般,一顿一顿地打磨着顾严手掌,和对方心里的算计。
“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差别。”景彦演将卫生纸一团,随手抛到了桌上。
景彦演俯下身体,单手按住了顾严的椅背。顾严抬起头,镜片上的反光挡住了他的双眼,但是他像失去弹性而下坠的嘴角,已经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态。
“那多少你满意呢?”顾严试着恢复嘴角的弹性,拉起一个笑来,但是他失败了,那笑容别扭得让人心酸落泪。
“10。”
“70。”被‘打磨’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扣在了一起。
“10。”
“60。”双手解开,身体朝前倾,又朝后倾,最后落在了椅背上。
“10。”
“好。”
话音一落,水族箱运行发出的嗡嗡声见缝插针地在安静的空气中响了起来,像是代替二人已经忘记的呼吸。
“我懒得见裴誉,他有什么不满意。老顾,你帮我表达清楚就行了。”
景彦演走出神谕监察司站在门口,朝后看了看,感觉自己从一阵精神性的疼痛中解脱出来,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流动,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他曾经自嘲是金拖把最差男主,没想到一个破三流剧本也给他演出花了,真想给自己鼓掌。
但是,他没力气了,一阵饥饿感包裹着他——这次是真饿了。
我要吃小蛋糕!小蛋糕!
这时候天还黑着呢,哪来的小蛋糕?景彦演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吃了一桶泡面和饭团,那种心慌的感觉便被一扫而尽。
在去姜泽家的出租车上,景彦演又眯了一觉。走进姜泽家,景彦演看到玄关处两只歪斜摆放的鞋子,心不禁沉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来打扰你。”景彦演屁股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困意又有袭来之势,“事情紧迫没办法,你坐。”
“嗯。怎么了?”姜泽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勉强地笑了笑,“小景,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啊。”
景彦演托腮直视着姜泽,无意作戏,将自己已经明白陆崇一今晚为何会出现的猜测直接摆到了脸上,“难过、失望。”
“啊?怎……怎么了?”
“姜泽,你不该是这样的人。”面对姜泽闪躲的目光,景彦演无意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让他去的。姜泽,你真的比我更加了解他。我说了我会保你的,你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泽摩挲着额头,仰躺在沙发上,也没有了想要狡辩的意思,“你会吗?不把他扯进来,你会吗?”他以一种挫败的神情落寞的神情,转头看向景彦,带着自嘲的笑,“你不会让他有事的,韩萧也死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姜泽……如果我做不到呢?陆崇一是不是就没了?你希望这样吗?”在姜泽给出的理由之下,景彦演看到一层深刻的恶意,他舔了舔嘴唇道,“姜泽,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是他勾引你的!如果没有他,现在在你身边的人仍然是我。是他勾引你的!”
“不是的。没有这种事,他那时候才多大,他懂什么?”景彦演不自觉地跟着提高了音量,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又要陷入藤枝缠绕的过去,“我喝口水。吃了一碗泡面,嘴咸得慌。”
“嗯。”
“你要吗?”
“不用。”
景彦演靠着冰箱,打开一瓶冰水喝了一大口,胃部短暂地抽了一下。姜泽对陆崇一的恨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或许,姜泽根本恨的是自己,他无法恨自己才转移到了陆崇一身上。
如果自己那一点残存的价值,在管理局眼中已经一文不值,陆崇一就没了……这种后知后觉的恐惧,加上从姜泽身上察觉到的怨恨,让景彦演的思绪逐渐脱轨,撞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不,不会的。姜泽,不是这样的人。
景彦演捏紧手中的瓶子,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才走回了客厅。
“其实,也怪不到你。”景彦演搭上姜泽的肩膀,坐了下来,“没有你也会这样。姜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我那时候都说清楚了。”
姜泽站起身去厨房取了一瓶冰水,陆陆续续喝了大半,才迟迟道了一声,“嗯。陆崇一没事吧。”
“刚从顾严那里回来。应该没事了。”景彦演忽略掉姜泽眼中稍纵即逝的失望的目光,接着说道:“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其实没有陆崇一,我也决定解决掉韩萧的。只是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没有和你说,早该告诉你让你踏实下来,也不至于……”
“为了我?”
“呃——也不完全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裴誉让我解决了韩萧。转了一圈,韩萧还是死在陆崇一手里了。”
“什么意思?”
“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尝试对韩萧发起了预言。他死在陆崇一手里是注定的,我还以为能改变呢。”景彦演说起这件事,那种无力的空虚感又再度袭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是失效了吗?”
“不知道。没人帮我拿主意,裴誉又逼得急,病急乱投医吧。成了。但是,韩萧死之后,我又尝试对陆崇一发起预言,嗯,没成。”景彦演耸肩摇了摇头,接着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不……行了。”
“这是不是说明中心容器状况转好了?我看看呢。”
“不用了。我自己清楚,好转?回光返照吧。”景彦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抓着脑袋四处看了看,“一晚上没歇的。借你这儿睡一觉。困死——了。哈——”
“嗯。我也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