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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走到楼梯边一仰头,看到裴誉已经出现在了楼梯上方,说了声“裴先生,好了。”便离开去忙活了。
裴誉驻足在楼梯顶端,俯瞰着两人,宛若恢宏建筑顶上的脊兽,一副静看岁月流转的淡然。
“真够装的。”高修明低声道,冲着陆崇一勾了勾嘴角。
在自己家里,还穿着三件式的西装,高修明这样说也有道理,陆崇一应和着笑了笑没说话。倒是裴誉,像是听到了高修明的评价,不满地瘪了瘪嘴,才微微仰着头,以从容不迫的姿态走了下来。
“陆副部长晒黑了点。”裴誉说道,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高修明,朝着餐厅的方向轻抬了一下手,“吃饭吧。”
三人在长条的餐桌上落了座。裴誉为首,陆崇一和高修明并坐一侧。
“鸽子汤,尝尝。”
陆崇一点了点头,正准备接过,才发现裴誉手中的汤碗指向的是高修明。
“谢谢,裴局长。”高修明颔首道,迟了两秒才双手接过汤,顺手又放到了一边。
裴誉拿起筷子,从被搁在一边的汤碗收回目光,“嗯,动筷吧。”
“修明,动筷吧。”陆崇一看着有几分拘谨的高修明,提醒道,又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笋片搁到他的碗里,“我借花献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单独给我开一桌才有诚意吧。”高修明打趣道,这才提起了筷子。
在自己家的饭桌上,陆崇一和高修明这一来一往,搞得自己倒像是一个误入他席的人。裴誉伸向盘子的手顿了一下,才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的碗里,“吃饭吧,哪儿那么多话。”
裴誉话虽这么说,自己倒是先打开了话匣子,尽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打转,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句对陆崇一的讽刺,高修明以同样迂回的方式又将讽刺抛了回去。
“我还以为,那边安逸得陆副部长准备养老了呢?”
陆崇一拍了拍高修明的手,笑道,“还有裴局长这一桌好菜等着我呢,怎么会不回来。我向来也是贪嘴的。”
高修明搁下筷子,擦了擦嘴,“怎么能让裴局长饿着肚子呢?人一饿着,心情就不好了,陆副部长这么体贴的人。”
这时候陆崇一吃得也差不多了,跟着高修明放下了筷子,将话题引入了深水区。
“裴誉,你真打算走这条航道?走到底?”陆崇一直视着对方,不管对方接不接,他都打算将这个话题延展下去。否则,真不如在帕佩缇岛养老算了。
“都停筷子了?”裴誉夹了一筷子清笋,慢悠悠地咀嚼着。
“再好的菜也要适度。”陆崇一重新摸起筷子,伸向一碗杂菜碎又收了回来,“更何况,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吃吃不就知道了?”裴誉伸过去夹了一筷子,心满意足地品尝后道,“很不错呢。一起尝尝?”
“看我,作为秘书也不知道提醒提醒。”高修明微微往前探身,冲裴誉道,“裴局长,陆副部长问的是‘航道’的事情,不是食道的事情。”
“最佳航线。”裴誉搁下筷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船长的决定。”
“明知有暗礁也不避开吗?”
“哪里啊?有吗?”
陆崇一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还要直截了当些,不然稍不注意就被绕开了,“比如,这个过程中,和不知情的家人之间的关系。关系是假,感情可是真的,怎么处理?还有后续……”
“呵,借身也好,取代也罢,都一样。你难道最开始不知道?现在装什么清高?陆崇一,你真有意思。”
高修明轻咳了两声,“多少还是有些差别吧。”
“高秘书吃饱了,就到一边坐着消消食吧。冯妈!给这位戴眼镜的先生上一杯茶,浓一点。”裴誉交代完,又转向了陆崇一,仿佛高修明刚才只是打了一个嗝,无需关注,“在集体利益前,这些就该自己咽下去。我在会议上说的,我这位勤快的秘书,想必都告诉你了。”
“谢谢。”高修明接过冯妈端过的茶水,“那我就先咽下去了。”说完,给了茶杯和鸽子汤一样的待遇。
“凭你一个人的判断,你确定?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结果是大家一起承担的。你在这个位置上,要替所有人考虑。”
陆崇一解开扣子,撩了撩衣摆,朝前倾了倾身体。
“雅法加,你在会议上说的我不反对。但就是这样,更应该考虑清楚,停一停,路很多的,还是可以改的。否则,很可能出现一场混乱,不只是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还有这个看得见的,活生生的世界。”
裴誉嗤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了陆崇一背后,俯身道,“哦——,那陆副部长,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不等陆崇一回答,裴誉突然直起身喝道,“少给我说什么保护啊,和谐共存之类的废话!”
见陆崇一没出声,裴誉伸手搭上高修明的椅背,又带上一张笑脸,“坎洛斯,这个那瑟希啊。只是一个脑袋空空,只知道高喊口号,临阵脱逃的孬种罢了!”他对陆崇一的定义一声比一声重,末了又柔声道,“少跟着他混。”
“既享受了我的决定带来的好处,就乖乖在后面坐着。那瑟希!掌舵的是我,承担一切的也是我。少自以为是。”
“既然这么累,就坐下来歇歇。”陆崇一拿开裴誉的手,站起身将身下的椅子摆正,仰头道,“让我来坐——”
“呵。想吃饭了,知道捡起你那破碗了?谁能证明?”
高修明听着听着,感觉有些迷糊,两人似乎在谈论一个只有双方知道的话题,“陆崇一,你们在说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
听裴誉这么一说,高修明的目光又转向了裴誉,“什么事?”
“塞西的钥匙,是给到那瑟希的,也就是你眼前这位——”裴誉以轻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陆崇一,又转向问话的人,“但是,他怂啊,怕啊,不敢——,甩手给了我。也就是你最英明的船长。哪儿有这种道理,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那瑟希,现在提这个,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
“站在旁边,自持清醒发表两句演讲,谁不会啊?啊?那瑟希,说话啊。坎洛斯,你也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还想和我同桌而食,掂量掂量自己吧。一个怂包,一个冲锋的蠢蛋!”
“裴局长,注意注意你的身份。”高修明站起身直视着裴誉,眼角带着隐忍的怒意。
“注意什么!”
这时候响起一声铃声,确定来自陆崇一的手机,裴誉便睨了他一眼,“还是回去搂着你的小宝贝,洗洗睡吧。”
“裴誉,我不否认你在会议上的部分看法。”陆崇一看了高修明一眼,舔了舔嘴,接着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也不是真要和你抢这个位置。在这个位置上,很容易丢失一些视角,你需要有人来帮你填补上……”
裴誉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拍手说道,“好大度啊!不是你让给我的!是塞西看走了眼。少摆出一副天选之子,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吧。修明,我出去回个消息。”
陆崇一走到花园拿出了手机,刚才的声音来自景彦演发的消息:给你买了酱肉包,要吃自己来。不吃,转给我15块。
刚才被压制的挫败感,在此刻,因景彦演的一则消息暂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陆崇一心上说不出的安然。
景彦演因为私下阻止取代,以莫须有的罪名遭受了断尾,像是一段耻辱。一切改变,那屈辱便是勋章,不,无论情况如何,那都是景彦演的勋章。
想到这里,陆崇一轻轻咬了咬后槽牙,给景彦演发了一个15元的红包,留言道:在裴誉这儿。今晚我就不来了,你早点休息。
陆崇一在花园里抽完了完整的一支烟,回到屋内,高修明和裴誉已经转战到了客厅,两人远远地坐着也没说话。
正准备在高修明身边坐下,陆崇一注意到了高修明发红的脖子。
正想问,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灵鲨香,便意识到作为隐棘人鱼的高修明对这香过敏,“这是过敏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要紧,我回去再处理,坐吧。”高修明往上扯了扯衣领,但还是掩不住脖子上的红。
“我说了修明也会和我一起来,你明知道,就不能不喷你那破香水吗?”
裴誉偏头看了看,咧嘴摊开双手,“没这个义务。”
“没事。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裴誉目光追过去一两秒,停了一下,才回头望着陆崇一,“今晚真是浪费时间,听你说这些屁话。”
“既然你觉得是废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陆崇一朝着高修明离开的地方看了看,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