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想到,景彦演对要鱼宝那么抗拒,绝对不可能缔结。景彦演昨晚回答的时候一点迟疑也没有。允许自己发现,又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必要。
想到这里,陆崇一明确了一点:景彦演没有缔结过,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真的自己都不知道?!想到这里陆崇一莫名有点生气,他怎么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不知道。
“这……”苏苏安的语气有些犹豫,大概她心里还是更偏向常识,碍于陆崇一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苏苏,我可以和你保证,绝对没有,景彦不会骗我的。有这种特殊情况吗?”
苏苏安连嗯了两声,沉默了几秒,突然兴奋地说道,“好像有。你等一下啊,等我一下。我记得白师好像提过……”
“嗯。”陆崇一想找机会停车时,已经错过了一个路口,待到下一个路口,立即看了一眼后视镜,打开转向灯,转入了一条小巷子,靠边停了下来。
巷子里远处有一个露天的麻将铺子,麻将的哗哗声在巷子里回荡,这么早就打麻将啊。
陆崇一唤一声‘苏苏’,回应他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他手指胡乱敲着方向盘,又将安全带解开,伸着脖子朝着窗外看了看。
“找到了!”
“什么?”
“是灵汐人鱼,不过,小景前辈不是鸣歌人鱼吗?不会吧,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嘛。”
除了‘灵汐人鱼’这个有效信息,陆崇一感觉对方都在说些废话,正想开口,那头又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的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我说呢。可真够笨的。”完全忘记了电话这头的人。
“苏苏,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搞不清楚。”
“哦。如果你确定没有缔结,那小景前辈就是灵汐人鱼了。和鸣歌人鱼外形很像,不过也不至于自己都不知道吧。”
“大姐,说重点行吗?”问题还没搞清楚,已经被苏苏安急得满头是汗了。陆崇一打开车门走出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谁是大姐啊。我可是……”
“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陆崇一翻了一个白眼,压了压自己急躁的心情,抬手一下一下地往下压着道,“苏苏大美女,我们说重点好嘛?嗯?”
“我不正要说嘛。基于提高种族数量的进化策略,灵汐人鱼都拥有腔床,近似繁殖冗余机制。这就是为什么小景前辈,没有缔结却有腔床的原因了。”
“应对特殊情况造成的数量锐减?”
“嗯,是这样的。种族冲突啊,环境骤变造成数量减少之后,双方均启用,可以快速回调数量。平常的话,按照能量经济的原则,任意一方担任咯。嗯……但是方式就不清楚,没写啊。我想大概和我们通过缔结,由雄性承担时的方式差不多。对,应该是……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小天才!”
“那应该是一个常识了。”陆崇一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景彦连自己有腔床都不知道?
“在他们内部,肯定就是常识了啊。就像雀尾人鱼,到一定年纪就会知道,缠尾后雄性会被溶解吸收一样啊。”苏苏安语气里满是困惑。
接着陆崇一立即反应了过来。景彦从小就没有父母,自然没有办法通过内部族群获得这种常识,灵汐人鱼和鸣歌人鱼外形又很像。所以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鸣歌人鱼,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脱离族群的孤儿,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想到这里,陆崇一莫名感到一阵酸楚。
“小陆哥,不过这支族群早就被定义为灭绝了,所以资料很少。”
陆崇一将苏苏安说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立即察觉到一个问题,“苏苏,这不对啊。有这样的机制,按理来说不会灭绝吧。双方同时繁育的话……”
“对吼。那就……哎我也不知道了,总之我能查到的就这些了。你要是问其他的,我倒是可以给你翻出一大堆。嗯——要不我再去资料室找找?”
“行,你再找找。什么都可以。”陆崇一拉开车门,坐了回去,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便启动了汽车,按照重新规划的路线驶离了小巷,“拜托拜托。”
“那小景哥岂不是——唯一的一个了?”
“我也不知道。”景彦是唯一的一个?灵汐人鱼族群的唯一火苗吗?
—— 唯一?在亲缘关系和物种存在上,景彦,绝对的孤独。
陆崇一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眼底的热抑制不住往上涌,他连抽了两张纸往眼窝按了按,将车窗彻底放了下去。
“我再找找看。我也有点好奇了,按照这种机制,应该比其他族群拥有更大的优势啊。要不我问问白师?”
陆崇一清了清嗓子,将眼睛睁大紧抿着唇,挤出了一个“别。”
“为什么?我都是听他提过的,他说不定知道得更多。”
“别。”陆崇一心中默道,因为这是裴誉给我的考题。那个问题不是空穴来风,景彦在取代中扮演的角色或许就和这个有关吧。
“好吧,知道了。我将会独立完成这一次的调查。我是天才来得。”苏苏安正说得兴起,突然声音一低,“白师来了,我挂了啊。”
陆崇一挂断电话,才终于毫无顾忌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续了好几下,才将心中的酸楚压了下去。
在族群间爆发冲突,或者环境骤然改变,造成数量减少,机制启用,怎么会几乎灭绝呢?
“算了,算了……”陆崇一打断自己越想疑惑越多的思绪。等到苏苏安查到新的信息再说,也省得自己在一团麻里乱转。
—— 景彦,我……
***
白天闷热被带着凉意的海风吹散了些,空气带着些凉意,微风掠过裴誉的脸颊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 如果是决定离开了,一个电话通知自己就行了,要干什么啊?
裴誉这样想着,给景彦演去了一个电话,对面一句在洗澡就把电话挂了,“这个景彦演搞什么鬼?”
等到海风发出空寂的呼号,天色彻底变暗,景彦演终于来了。
景彦演从阴影中拖拖拉拉地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快燃尽的烟,他发出嘶的一声,徒手掐灭烟头塞到了兜里。
“小景宝宝,让我好等啊……”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色开始融化扭曲,被一片淡蓝色彻底吞噬。蓝色的水流环绕在裴誉周身,接着感觉像是被猛拽了一把。
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一个无声的蓝色空间。深蓝色、浅蓝、钴蓝色的流光在空间壁上流动,空间中流动着液态般的极光。
“景彦演,你搞什么鬼啊。”
景彦演挠了挠脑门,“没事,就想找你玩玩儿。”
“打架啊?小景宝宝,就算是在你的‘场’内,你的中心容器破损,还要维持……”说到这里,裴誉像是参观景点一样,看了看四周,“还要维持这么大一个场。恐怕承受不住,我就不欺负你了。”
裴誉举起双拳,左右闪躲、出拳,语气轻松道,“要不,用这个?”
景彦演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空间的上方像是融解一般,流下一股蓝色的流光,分叉之后,虬结成一株巨大的倒挂珊瑚,悬挂在景彦演身后。
珊瑚树中又生出蓝色的流光触手,朝着景彦演探去,与他的手臂,后背链接在一起。
以自身能量构建场,又通过链接让场的能量回到自己身上,以此达到微妙的平衡。
很妙。但是……为什么啊?!!!
景彦演这是认真了,不像是单纯的发神经。
说完全不害怕是假,但裴誉心中癫狂的冲动压过了这种恐惧,一股兴奋和期待充斥在心中。他现在也好奇,景彦演是什么水平。
裴誉周身散开黑色和银色混杂的星尘,面容和身形随之模糊,接着从中窜出一团黑银色物体,似拖着彗尾的彗星,只是更加接近鱼的形状。
‘场’地面出现唱片大小的涟漪,从中窜出流光蓝的水柱,像是巨蟒一般旋转着在场内肆虐,将裴誉紧紧绞住。
“呃——”裴誉被绞在其中,由强大的力量按在汇集的水柱之中,几乎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珊瑚树上生出数以万计的蓝色线条,像是利箭朝着自己射来,一齐扎入自己的溯洄鳞内。
“嘶——,景彦演,你——”裴誉睁大眼睛瞪着景彦演。
景彦演竟然对自己发起了‘夺势’?
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显然不是突发奇想。他知道‘主动保护’在他面前是无效的?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