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是局长。”裴誉强调似的用敲了敲桌面。
“我去做。雅法加,你总知道他们的数量,位置吧?告诉我,我来做。”
陆崇一眼里,裴誉仿佛一个装满答案的柜子,只要拉开就能得到一切答案。但这个柜子不是那么容易拉开的,尤其是当他有心看着自己被秘密困惑,焦躁地在前徘徊的时候。
裴誉朝着桌上的鱼缸看了一眼,缓缓朝陆崇一吐出一个0。
“0?景彦不是灵汐人鱼吗?他是吧?”
“哦——知道了。”裴誉低头拉开抽屉,抽出一个信封推到了陆崇一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信封旁侧。
陆崇一看了一眼信封上【陆崇一亲启】几个字,一眼认出是景彦的笔迹,不出所料,那手机也是景彦演的,屏幕右上角还有一个y形裂痕。
“什么意思?”陆崇一拿起信封,盯着裴誉,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到某种征兆,对方依然一脸毫无意义的笑。
砰——
陆崇一的心不知何故,突然砰砰地跳了起来,声音清晰有力。
陆崇一:
我骗了你!
断尾的后遗症根本不是头疼,是一种近乎撕碎灵魂的疼痛。没有预兆地,一次次上演。
我真该让你看看,这样或许你会理解我。不至于过度责备我,进而责备自己。
我就是一个喜欢逃避的懦夫。
你的爱,不是万能的。至少,它无法减少我的痛苦。
甚至,还不如头疼脑热时候的一粒止疼药。
幸运的是,我可以自己选择结束这一切。
在管理局十年,我早就对一切感到厌烦疲倦!一切!一切!!现在写下这些,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唯一好的一点,勉强算得上人文关怀的一点。是它允许我随时离开,只要接受退熟程序就可以。
是的,当你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退熟。
陆崇一,笑一个。
你应该替我,从这无休止的痛苦中解脱,感到开心。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你的爱,还不如一粒止疼药。
但是,偶尔勉强也有那么一点用。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和你在一起玩的。
终于结束了!
景彦演
陆崇一的身体随着阅读,佝偻得越发厉害,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收拢,信纸带着轻响被揪在了一起。他的视线从信纸上,平移到裴誉脸上,又移回来。
“哼!”陆崇一将信纸往裴誉脸上一抛,“少他妈糊弄我。帕佩缇岛一次还不够,又来?景彦呢?”他喊着景彦演的名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在这儿呢。”
陆崇一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鱼缸,手从门把手上滑落,朝前一倾,脚步滞了一下,才抬起脚慢慢地走了过去。
小鱼像是一截灵动的蓝色缎带,被声响一惊,簌地一下跳开。
陆崇一喉咙里抖出两声干笑,“你……你们……逗我呢?”
他又发出一串干笑声,堆着笑看向裴誉,轻声道,“我笑了。哥——,别闹了。景彦呢?一起逗我玩呢?景彦!景彦!”
敲门声响了两下,高修明推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裴……裴局长跟我开玩笑呢。你看看,多好笑。”陆崇一抓过裴誉递过来的信,塞到了高修明的手里,立即说道,“好笑吧。”
高修明将信快速读了一遍,这里面的内容汇聚在一起,无非是一句话:那瑟希,别自责。
有一瞬间,高修明觉得是不是自己逼着景彦演坦白,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 他所以为的伤害最小的选择。
“陆崇一……”高修明伸手想要搭上陆崇一的肩膀,立即被陆崇一掀开了。
“裴誉!景彦演人呢?!交出来!还给我!”他捏着拳头朝着桌上猛咂,咆哮着,桌上的鱼缸因此剧烈摇晃,蓝色的小鱼随之身不由己地摇晃。他立即停下了手。
“裴誉,真的吗?”高修明往前一倾将信纸放在了桌上,声音很轻。
“不识字啊。景彦演受不了疼,解脱了。就这么一回事儿。”裴誉偏了偏头,看着高修明脖子上的红痕,肩膀沉了沉,“上面不都写清楚了吗?”
陆崇一重新拿起信纸,两人的话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了。
每个字、每个词,组成藤蔓,从信纸上钻出,紧紧地扼住了陆崇一的脖子。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上面一片惨白,像是被光晃到一样,他闭了闭眼睛。
—— 解脱了?什么叫解脱了?他一直忍受着折磨,自己竟然,从……未察觉。
一阵几乎不可察的水花声,将陆崇一的视线又拉回到了鱼缸。
“陆崇一.....”
陆崇一挡开高修明伸过来的手,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像是一块冰砖一样,从来没觉得一个手机能有这么沉。
“为……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他要求的。嗯——,觉得你太难缠了吧。”
陆崇一哦了一声,随即抱起了桌上的鱼缸,大拇指有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缸。
“修明,别拉我。”陆崇一无力地冲着高修明笑了笑。
他抱着鱼缸,看着水中那条蓝色的小鱼转身朝外走。没走几步,他停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踢了一下,膝盖朝前一顶,差点跪下去。
他绷直身体站稳,抱着鱼缸的手,下意识地越收越紧,接着走了出去。
***
“去看看他吧。”
高修明嗯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誉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哀色,一定是看错了。
门关上后,裴誉沉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乔苏尔去了电话,“办完了。把电话给景彦演吧,我跟他说。”
乔苏尔嗯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裴誉问你要不要和他说话?”,过了几秒那边重新响起了她的声音。
“他说不用了。”
“嗯。”裴誉想起刚才在办公室时陆崇一的模样,心感觉微微揪了一下,轻声道,“他很平静,回办公室就不知道了。他怎么样?”
“他也挺平静的。”
“好。他白天都在你那儿吧。陪他说说话。”
“嗯,都在公寓这边。晚上,晚上回的姜泽那里。”
“嗯。知道了。挂了。”
裴誉挂断电话,站起身又坐了下去,盯着桌沿上的反光看了两秒,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水族墙。
各色的鱼儿在其中悠然地游着。
它们知道自己以为的海洋,其实是一个被限制的虚假的海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