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下）

灰蒙蒙的天空和原野连成一条线，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掠过一望无际的大地。

克拉克不知从哪摸来一件棕黑色卫衣，安静坐在草坪上，打量着远方。

我则是双腿盘坐，悬浮在他右上方，任披风自由摆动。

切换成农场男孩模式后，克拉克整个人的气场都减弱了不止一星半点。体态上他有点驼背，肩膀又微微佝偻，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块头的普通年轻人，根本看不出任何超人的影子。

虽然面相略凶，但实际接触下来这个克拉克居然意外好相处。并且他还虚心地向我请教，我是如何做到那么精准地控制生物力场的。

克拉克问对了人。作为和超人相反的存在，类比超人魔抗有限，我的钢铁之躯是相对普通一般人来说的。否则我也不会被科技领域专精物理层打击的人类用核弹威胁了那么久。

“可惜，”我摊开手，语气直白，“帮不了你。”

正是为了弥补我在物理防御力层面上的不足，我才把生物力场运用到了极致，成了心随意动的一种本能。只要安静地感受着它，它便乖乖跟着我的念头流转。

要是超人哪天变成了和我一样的物防弱势群体，我说不定还能说两句。

克拉克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沮丧：“好吧。”

我一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我明白他为什么会彷徨。经过刚刚那番打闹嬉……试探战斗，我印证了我心中的那个感觉，并进一步做出了比较。

这个超人不单单是比我弱一点点而已，我敢说他的实力放在所有超人中，都算得上是垫底。

“别着急，”我说，“等你遇到的足够多时，早晚有一天，你会自己掌握的。”

克拉克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可是我不想坐以待毙。”

“我想在危机真正来临之前就变强，强到足够保护我的世界，我的星球，还有我所爱的人。”

他的话语很坚定，表情却是迷茫的。那种反差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奇怪，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望向远方的眼睛里又没有焦点，像是单纯的放空大脑。

我瞥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想变强很正常，但从超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就莫名感觉很奇怪。

“超人想变强还不简单吗？有时间就晒太阳啊。”澎湃年轻的黄太阳可是正物质世界给你们这些氪星人最大的礼物。

“我明白。”克拉克抬头，望向云层后的太阳，声音低沉，“可是那太慢了。”

“我作为超人刚出道不到一个月时，氪星被流放的将军佐德来了，我虽然战胜了他们，保护了地球，但仍然导致作为战场中央的大都会近6千人伤亡，1800亿的资产损失。”

我敷衍地应付着：“哦，那太遗憾了，我不能找佐德回收我的飞船了。”

“你的世界里他抢走了你的飞船吗？”克拉克问道。

“算是吧。”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我为你的遭遇表示不幸，虽然我不喜欢佐德，”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是就事论事，伤害你的人不是这一个他。而且佐德的飞船已经被炸毁了。”

就算是敌人也可以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好吧，我是说，考虑到他是超人——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克拉克又说：“无论是军方还是卢瑟，海王还是蝙蝠侠，他们都只打捞到了一些没什么价值的碎片而已。”

海霸王在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不用在意，一定同样是蠢得要死。但至于剩下几位。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根本控制不住尖锐恶毒的语言从我嘴边窜出：“你不会以为只要你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机会，人们就能接受你了吧？”

然而那些家伙根本就不在乎从天上降下来的东西是牧羊犬还是野狗。亡星灭族这个词距离苟且偷生的蝼蚁们来说太遥远，他们只能看到眼前，只能看到一群外星人打架然后毁灭了他们的城市的几座楼、几条街。

至于穿着三色紧身衣的人是不是在保护他们、换成地球人自己来做这件事能否做得比超人更好，他们根本不在乎。

“这是原因之一，我希望人们不要恐惧我，不要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抬头仰望的神。”克拉克毫不犹豫地坦然回答，“我是超人，所以我认为必须这样做。”

“但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我也有失控的可能性。地球承受不了一个失控的超人。”克拉克轻声说。

我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忍住在这里和这个克拉克只进行口头上的争论：“那是地球的问题。”

克拉克愣住了。

“黄太阳接纳了你，但地球没有。”我原封不动地把曾经偷听到的蝙蝠侠安慰超人的话拿过来用。

不曾想克拉克竟然用新奇的目光看向了我：“B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呢。”

“怎么样都好。”我摆了摆手，“总之，我劝你还是趁早把那些异想天开的心思收起来。”

太强大的人有这么卑微的念头，最终只会得到心意被人踩在地上轻贱的可悲结局。

“很抱歉，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始终认为人们应当有限制我的方案。”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神情十分柔和。

我禁不住对这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投以轻蔑傲慢的目光：“我以为你畏惧绿氪的弱点已经人尽皆知。”

“虽然我的确是把绿氪这个弱点公之于众，”克拉克的表情有些困惑：“但地球上根本没有绿氪石啊？”

……我说怎么我在你们这颗星球上到处找绿氪都找不到！

氪星故土的碎片居然没跟着祂的最后一位遗孤来到地球，这个世界的拉奥怎么回事？

地球不爱这个克拉克就算了，怎么你也不爱他。

反正这下，我可坐不住了：“你确定没有吗？不是被其他人找到了然后藏起来？”

“有这种可能。”克拉克不确定地说。

以防万一我多问了一嘴：“真没有的话你怎么会知道自己害怕绿氪呢？”

克拉克想了想，说：“你知道布莱尼亚克吗？”

“佐德事件过了一个周后，他追着氪星人的生命踪迹来地球入侵。”克拉克沉着脸，语气生硬：“在他的飞船上，就有很多氪石。各式各样的氪石。”